本以为是让周安长教训的硬石头,不料倒是让他碰上心软的好客人,还给他添了几分自信。
周安点头,附和道:“那老先生看着仙风道骨的,像是不染尘世隐居在此的世外高人。不过身边却跟着一如花似玉的女使,的确很有个性。”
“既然有人欣赏,那便先这样罢。”恰逢月牙带着苏迨回到院内,季璋带着几人回到了屋内。
然周安的屁股才刚沾到凳子上,又听见了之前的问题,“眼下没有旁人,你同我好好讲讲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
话兜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
周安蓦然又站了起来。他环视着屋内的一切,不答反问道:“二掌柜觉得这食肆,我拢共花了多少?”
季璋顺着他的视线,再次细细打量着这屋内的陈设摆件,估算道:“除去茅厕、厨房以及仓库,食肆雅间应只有三间。屋内摆设简洁但瞧着并不廉价,一间姑且算是十贯,这便是三十贯。”
“店铺位置偏僻,人流量少,加之前面铺面采光极差十分赶客,故而价格应低于市场价格,但其平整宽敞的后院又弥补了这一缺憾,前后平衡之下应也有百贯。”
说话间隙,季璋当即给出了答案,“加之你院内那些别出心裁的桌凳,粗略拢共应花了一百五十贯。”阳羡与湖州毗邻,这物价应相差不大。
“二掌柜不愧是行家,这铺子我前前后后花了一百四十余贯。而我从阳羡过来,身上总共也只有两百贯……”
话说到此,季璋这个过来人已然猜到了几分。不到六十贯,需入行会、签红契交官税……还得省下钱采购食材厨具准备开业,这其中唯一有压缩空间的便是——入行会。
周安话锋一转,抽空解释道:“不过院内那些桌子,是我去木匠那里收的废木材自己做的,并未花钱。二掌柜若是喜欢,我回头给您再做几套新的。”
季璋闻言眼中闪过几抹惊艳,却仍没忘她的目的,正色道:“所以今日这出,是行会那边的手笔?”
周安点头,不可奈何道:“湖州这边崇尚文人,他们送礼都送的名家文墨……二掌柜您知道的,这种东西,好的一字千金,差的人家又看不上,我怎‘孝敬’得起?”
六十贯,就算是全部扔进去怕也听不到水响。
“所以他们卡着没让你入会,但你自顾自将店开起来了?”季璋蹙眉问道。
没有行会的认可,这店就是黑店。他们就算带人将店全部砸了,也是合法的,闹到衙门也讨不了半分便宜。
这一点,周安不会不知道。
“是。”
周安心虚道:“宝娘子说您今日到湖州,我便想着讨个彩头让您瞧瞧我的……”实力。
最后两个字过于打脸,他只敢在嘴边囫囵说着,不敢让季璋听清楚。
苏迨在一旁也听了大概,他看了看一脸惆怅的周安,又看了看季璋,伸手拉了拉娘亲的衣袖。
季璋垂眸顺着拉扯感看向苏迨,自然明白他是何意——他想帮帮周安。
那让行会松口的文人墨宝,她们不仅有,还很多。
苏轼这个老小子虽然情爱一事上是差等生,但笔杆子上的事却是古今皆认可的大能。她们手中的任何一封家书拿出来,定是有懂行的人识货。
季璋抬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妥协道:“我儿这里有一份当今文坛苏子瞻苏大家的亲笔诗,你且拿去应付应付罢。”是帮周安,也是在帮二宝。
周安虽不是读书人,但先前也去打探过行会中人的喜好,自然明白苏子瞻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也明白“亲笔”这两个字的含金量。
“真的吗?多谢二掌柜!”周安当即起身行礼道谢。
季璋板着脸冷哼道:“我可不是在帮你。”
周安叉手再次弯了腰,“周安知晓二掌柜的用心良苦,定不会辜负宝娘子。”
*
拿着瘪瘪的荷包与随意撕下的一页诗,周安毫无防备地离开了,直直将食肆留给了季璋三人。
主仆三人愣在原地大眼瞪小眼,一时竟有些拘谨。尽管周安将她们当作自家人,但毕竟是旁人的地盘得懂规矩。
须臾,苏迨的肚子毫无征兆“咕咕”响起,打破了空中弥漫的尴尬氛围。季璋这才想起,她们也还没吃饭呢。
她不得不安排道:“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好吃的,你俩去门口清理一下罢。”用劳动换顿午膳,也不算坏了底线。
“是,娘子/娘亲。”一大一小异口同声回道。
三人各司其职,季璋毫不含糊转身朝厨房走去,率先消失在后院。
周安不愧是厨子,这厨房比雅间还干净整洁,刀具炊具一应俱全。锅内还温着羊肉汤,这厮没有骗她——这架势确实是准备开业迎客的。
那她也不用另起锅灶了,直接就着羊汤下三碗面就行。
襻膊一系,季璋净手开始揉面。不料面还未成团,门口便响起了咋咋呼呼的声音,“娘亲,不好了!有客人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