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掌柜客气了,周安不敢。”周安弯着的身子又低了些。
季璋摆手道:“走吧,莫耽搁时辰了。你,还有我们,都还有许多事没做。”
“是。”直至母子二人走过,周安才起身跟上,与月牙一道往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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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上首雅间内。
加入葱段的羊肉汤不仅没有膻味,还香味倍增充斥着整个房间。眼下无外人,三大一小围坐一张桌前,只是季璋与苏迨坐在了上首。
瞧着桌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乖巧小娃,季璋悬着的心终于回落。今日可谓是一波三折,眼下终于平静了些。
“行会那边可还顺利?”老主顾那边的饭菜送出,季璋终于有空询问周安了。
周安瞥了一眼苏迨,又瞥了瞥季璋,似是有难言之隐。踌躇半晌,在季璋催促的目光下才用细如蚊蝇的声音道:“回二掌柜,他们说没有留名、没有私印,那是假的。”
尾音还未在空中消弭,周安连忙找补道:“不过我这穷得叮当响之人,就算真的在我手里,他们那群读书人也不会信的。”
“那那张纸呢?”季璋摊手讨要道。他们不识货,她可识货。他们不要,自家儿子还得留着学呢。
周安心虚地别开了眼,“他们没收了,说是防止我之后再去骗人。还说我假借苏大家之名弄虚作假,有辱斯文。”
他不知东西真假,但这不是他的,他却将它弄丢了。又欠二掌柜一桩人情了。
“……两浙路那么大,你为何偏偏选在湖州这个土匪窝?”季璋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初来乍到不过半日,除了问路的两位好心路人,目前接触下来的人皆非良善之辈。
周安老实回道:“因为这里离阳羡最近。”距离二宝也是最近的。
季璋看着他精明不复的憨厚模样欲言又止,想要骂人的那股火又窜上心头,一口浊气长叹而出终是忍住了。
“那你眼下打算怎么办?”她淡淡问道。今日莽撞开业,锅碗瓢盆已经损失了一笔了,眼下行会的事更是陷入瓶颈。
周安望着自己的一隅之地,不假思索道:“二掌柜莫嫌弃,眼下这行会进不去,铺子一时半会儿也开不起来,我便打算重操旧业,去别人府上做工。待日后能入行会了,再开店也不迟,只是宝娘子那边……”
“日后”二字说得轻巧,可他自己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达到这一步,更别提给二宝一个准确的答复。
听着他侃侃而谈的规划,季璋一针见血道:“你怕是原本就是这番打算的吧。”
“是。”事到如此,洋相尽出,周安也没什么可遮掩的了。
他原本就是这样安排的,毕竟行会中人想要的东西,他短时间内压根就给不了。但在知道二掌柜要过来后,他脑子一热极力想向她证明自己,才有了眼下这一出。
“那你便按着你的规划来罢。”
季璋表明自己的态度,“至于二宝那边,这是你与她的事,我不欲插手,也不会多说。”这铺子,她也是不会出手帮忙的。
话锋一转,季璋开始安排自己的事了,“你若是不急着开业,那我主仆三人可否先在你这儿叨扰几日?待我等寻到宅子便搬出去,你放心这几日的房钱,我会一分不少给你的。”
“自然不会,二掌柜大可放心住。”
周安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他义正言辞道:“不提往昔,您在阳羡对我的照拂。但就今日之事,我便又欠了您与小公子。这房钱,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那便叨扰了。”季璋也不欲与他多攀扯。房钱不收,她可以以其他方式抵扣。
月牙感受到季璋的打量,心领神会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周安见状也起身开始拾掇。季璋也起身,带着吃完汤饼的苏迨去洗手漱口。
须臾,后院倏然响起一中气十足的声音,顺着厨房狭窄的门窜入几人耳中,“今日送去的菜是何人做的!”
周安闻声擦了擦手,利落地跑出厨房,笑呵呵道:“张叔您老怎么亲自过来了,可是今日这饭菜不合胃口?”
白胡子老头微眯着眼,打量着年轻健硕的周安,半信半疑道:“今日这羊肉汤饼,是你做的?”
周安老实地摇摇头,“那不是。方才张小娘子过来时,我正巧出门办事去了,是二掌柜做的。”
尽管他想替季璋担事,但这老头嘴刁得很,旁人骗不过他。
白胡子老头满意地松开了紧锁的眉头,侧身拉过一凳子顺势坐下,“把那劳什子二掌柜叫出来,我有话问他。”
“这……”
周安深吸口气,上前一步道:“二掌柜初来乍到,不甚懂湖州菜。张叔若是想教训,骂我一人便行。”
“去去去,谁要和你说话?”张叔一脸嫌弃地摆着手,径直起身准备往上屋走去。
二人拉扯的声音早已传进了厨房,苏迨紧紧拉着季璋的衣袖,眼里早已浸满了泪花,“娘,我害怕。你不去,好不好?”
光是听着声音,他便晓得那老头好凶。他不想让娘亲去受苦。
季璋抬手抹去苏迨眼尾溢出的泪花,安抚道:“学院夫子教的东西,迨哥儿莫不是都忘光了?”
看着苏迨要成拨浪鼓的头,季璋将自己的衣袖扯出,将其推给了月牙,“一人做事,一人当。不管是何,娘亲当然给自己去面对,是与不是?”
“……是。”
理智与情感交锋,苏迨先点头,感性又拉着他左右摆着头,“不是。娘亲,我说不是。”
暂时是同他讲不通了。
“月牙,拉住他。”听着身后苏迨压抑的哭喊声,季璋狠心撇过头径直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