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璋也终于得闲,端着烛台细细打量着那幅替周安招揽了无数客人的彩鸟引路图。
昏黄色的烛光抵不过白日自然光的万分之一,珍珠母却仍在跳窜的火苗下熠熠生辉。异彩流动,浮光掠影,莫过于此。
她之前确实是小瞧周安了,亦或是忽略了北宋本地人的创新能力。具有现代思维的她束手束脚,生怕被人瞧出异常,而周安却无所畏惧,将脑子里的一切想法付诸现实。
若是这样,那她岂不是可以借周安……
倏然,门口传来一怯生生的女声打断了季璋的思绪,“请问,此处可是宝家食肆?”又是一被黑黢黢小道吓得不敢进来的路人。
“二宝?”烂熟于心的音色,季璋还未瞧见其脸和身形便已认出了来人。
门口影影绰绰的身形闻言一愣,随即毫不犹豫摸黑进了店内,“娘子,我来了。”
雀跃的身影靠近,季璋看清她的脸庞,不由得问道:“幺娘这么快就到阳羡了?”
虽说二宝不用北上从润州绕一圈,但她与自己前后脚只隔了一天,说明幺娘多半是在收到邵民瞻书信前便已在回阳羡的路上了。
二宝点头回道:“娘子走后两天,幺娘就回来了。我按照娘子的吩咐将两处铺子和咱们所住的宅子皆全数转交给了她。”
“每个月要五成分红的事,她可答应?”季璋追问道。她之前以八百贯的价格将客栈盘下,眼下又以铺子和宅子入股。五成,算是季璋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二宝将怀中的荷包拿出,递给了季璋,“晁娘子闻言痛快答应了,甚至这次还让我带了五百贯来。她说‘既然是五五分成,那这铺子她也得出一份钱才成,不然这钱她赚不安生。’”
她前面可是拿了八百贯拍拍屁股走人了。如今铺子扩建,生意也谈好了,甚至还有一能住的带果园的宅子,她一身白衣入场还拿一半的分红,晁幺娘子自问着实做不到问心无愧。
“幺娘是个爽快人,我也不捏扭作态了。”季璋没有推托,大方收下,还象征性地掂了掂荷包。
轻飘飘的,里面应该全是银票。
经过这一年的经营,铺子总价格加起来早已超过了两千贯。眼前看来是晁幺娘占了大便宜,但季璋知道她才是受益者。
用眼下的几分利,换来背靠晁家祖荫的合伙人,让阳羡当地富绅心甘情愿为其保驾护航。就算没有这五百贯,她日后也是稳赚不赔。
季璋将荷包放入自己的袖袋,瞧着一身轻松的二宝疑惑道:“你东西呢?”
“在外面马车上。”二宝回头指了指小道的另一尽头。
小道尽头通大街却寂静无声,完全不见人影逗留。季璋不禁嗔怪道:“我不是让你请两个护师保护你过来吗?”
“阳羡到湖州很近,这钱就不用花了。”二宝又露出了憨憨的笑容,企图遮掩过去。
“二宝,咱们现在有……”
周安倏然牵着苏迨掀帘闯入主仆二人的视线,打断了季璋的“数落”,“二掌柜,店内收拾好了,我带你们去湖州夜市……”
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周安声音陡然变软变轻,不可置信道:“二宝?”前几日才收到信说只有二掌柜来,今日她却这样毫无征兆出现在自己面前。
二宝点头,落落大方行了一礼,“祝周郎君开业大吉,财运亨通。”
“宝娘子,同喜。”周安拱手回着礼。
店铺昏暗,季璋手上的一盏烛台只在她的眼前发光发热,二宝与周安的神情藏匿在黑暗中,叫人看不清。
苏迨径直走向季璋,轻拉着她的衣角求问道:“娘,这店铺不是周郎君的吗?他为何同宝娘子说‘同喜’。”
季璋拉起苏迨的小手,没眼瞧地往外走去,将空间留给了二人,“周郎君想要二宝当掌柜娘子。如今有了铺子,他终于有聘请二宝的资格了。”
苏迨回头朝着身后瞧不清轮廓的人影看去,“那宝娘子可是屈才了,她可是能管两间铺子的大掌柜,还会做好多好吃的。”
就这样一层的半间食肆,对二宝来说就是杀鸡用牛刀了。
季璋十分赞同,她顺势拉拢着好大儿,“迨哥儿说得对,所以你得帮娘亲盯着周郎君,不能让他将这么厉害的二宝拐跑了。”
“拐跑吗?”
身后分散的身形早已彻底隐入黑暗,苏迨也不知周安有没有跟上来。他轻声道:“可是娘亲,我觉得周郎君也很厉害。他会做桌子板凳,还会在墙上作画,还会做好吃的。和宝娘子是不一样的厉害。”
“……走吧。”
季璋沉默半晌不知从何说起,自顾自转移了话题,“咱们好好逛逛湖州城,瞧瞧有没有心仪的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