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离开阳羡了?
朝云闻言眼底划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失落。不过娘子说过随时等着她回去的,她相信季璋的为人。
“多谢郎君提醒。不过,”
朝云话锋一转,“怕是不能如郎君的意了。大娘子眼下妊娠反应来得厉害,中馈暂交予任妈妈打理。任妈妈留我协助她,这一时片刻怕是走不了了。”
她现在可是实打实的王姓人,她才不会给苏轼任何可能找到自家娘子住处的机会。
苏轼没有反驳她话中的阴阳怪气,顺势平静说道:“留下也好,任妈妈需要人陪。”仿佛他并没有想利用朝云,找到闰之的位置。
听着如此平淡的语气,朝云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她气鼓鼓报复道:“既是陪任妈妈,还要协助打理后宅上下。那这月钱,郎君是不是该给给?”
“确实该给,每个月十贯吧。”苏轼沉思道。
棉花凹陷将朝云整个人都包了进去,无力感彻底将其笼罩。罢了罢了,每次与他说话,被气着的总是自己。
朝云脚一跺,不再接他的话,毫不留情超过苏轼,小跑着追苏迈去了。
望着又一消失在廊下转角的熟悉背影,苏轼双眼失焦,神也散了。
一年又一年,这是闰之不在身边的第二个年头了。
*
除夕,湖州。
“娘,宝娘子何时才会来呀?”苏迨百无聊赖地趴在矮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推着前面的枣磨。
尽管穿着新嫂嫂缝制的新衣,形单影只的苏迨还是没有在密州时那么开心了。
就连同一个游戏,也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好玩了。
季璋抬头瞥了眼窗外屋檐落下的阴影,轻声安抚道:“快了,今日除夕午后应该就没什么人了。你若是饿了,先吃点枣糕填填肚子。”
除夕的这一顿,可从午时吃到子时的团圆饭,需得大家一起吃才有团圆之意。如今朝云和阿生不在身边,二宝万不可再缺席了。
眼巴巴瞧着距离自己不到三尺桌上的美味佳肴,苏迨头一次推开了母亲的投喂。
他的视线在两者之间来回转悠对比,不禁嘟囔道:“娘,您不是怕周郎君把二宝拐跑了,怎么又放心让她去宝家食肆做工呀?”二宝若是不去做工,他早就可以大快朵颐了。
虽说二宝眼下只是账房娘子,不是掌柜娘子,但日日也与周郎君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有机会被拐跑。
“怕啊,”
季璋道:“所以我将宅子选在了公衙附近的小巷内。”尽管湖州物价不高,但这一进一出的小宅子还是花了她两百贯。
听着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小小的苏迨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愣愣问道:“娘,这和他们有何关系?”
“当然有了。”
此处无旁人,季璋也毫无隐瞒之意,大大方方讲着自己的小心思:“你没发现巷子里的那些人家都眼熟你与二宝了吗?甚至还会主动同你们打招呼,问你们何时出去、何时回来。”
这条巷子里住的并非是直接吃皇粮的官员,大多都是公衙下的捕快和他们的家属。大家都没有官架子,还十分和蔼。有这样安心的街坊邻居充当她的“眼线”,季璋无需担忧二宝的安全了。
苏迨点点头,却还是没想通其中关联,仍顶着一双困惑懵懂的大眼睛望着母亲。
“真是把我们迨哥儿饿惨了。”
季璋伸手揉了揉小娃的头,不准备给他讲什么“距离只会美化记忆,接触才能暴露问题”,“棒打才会出鸳鸯”等超年龄理论了。
她出声吩咐道:“月牙,去食肆催催二宝。”
果真是说谁谁来,不待月牙出声,期待已久的门终于从外被推开了,“娘子,我们回来了。”
们?月牙不是在屋里吗?
季璋被吓得直接探身朝外看去,果然看见了除苏轼之外,第二不想看见的人。
看着院内亦步亦趋跟在二宝身后的男人,季璋毫不客气道:“今日除夕,我们王家人团圆。周安,你来作甚?”
院中人似是被唬住了,骤然停下了脚步。
季璋正欲继续给周安下马威,却蓦然感受到身后一阵拉力。
循力看去,只见苏迨无辜地看着她,“娘,您不是一开始就做了周郎君的那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