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摇头,目光落在二宝身上有几分无可奈何,“我没有同宝娘子讲,她应该也是猜出了几分端倪,只是不确定罢。”
毕竟二宝天天都呆在食肆,每日总有相同面孔在食肆门口徘徊,她如此聪慧怎会不知道。
二宝适时起身,果断向自家娘子认错道:“他不同我讲,我也只好装作不知。还望娘子见谅,二宝不是有意瞒着您的。”
想起方才审视二宝的举动,季璋心中也懊恼不已,却不好在周安面前表露,只道:“你我主仆无需多言,快坐下。”
若是如此,问题又回到了周安身上——是他,在瞒着她们。
“那你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于我?”季璋问道。
毕竟,他们想要的东西在她手中。周安完全可以让她直接与那边的人对上,这样就能将宝家食肆轻易择出。
周安闻言蓦然坐直了身子,仿佛面对的是什么极其严峻的底线问题。
他正襟危坐回道:“二掌柜如今孤身一人在外,还带着小公子,已是不易。我周安虽不是学富五车的读书人,但也知晓身为男子,什么时候也不能让女子站在前面。更何况,二掌柜还是于我有恩之人。”
“而且,”
周安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这事也不是大事,算不得瞒。只要食肆守规矩不出差错,行会那边就拿我没辙。等过了这阵风头,他们没盯那么死了,我再同宝娘子去官府更换房契。”
否则,反倒会将宝娘子,甚至是二掌柜也牵扯其中。
“你确定,对面拿你没辙?”
面对周安的善意,季璋忍不住提点几句,一针见血问道:“二宝,那伙人出现之后食肆的利润有何变化?”
二宝看了眼打肿脸充胖子的周安,老实回道:“稻草顶是年后开春就换了,利润从那开始也是逐月提高。但是自上上个月那伙人出现之后,每日的进账便开始减少,上个月的利润更是骤然腰斩。”
“算上腰斩的那部分钱,盘店的钱怕是就攒够了吧。”手指轻扣桌面,须臾之间季璋心里已然有了个大致的数目。
不同于二宝的司空见惯,周安瞳孔放大,震惊道:“二掌柜,您不是没有看过食肆的账本吗……您怎么如此清楚?”
“闲来无事,去店内坐了坐。”
手指还在桌面跳动,季璋分神漫不经心回道:“售卖价格、原料市场价都是透明的,又瞧见了客流量,不就能推算了吗?”
“原来您每个月都会去肆内坐满一两天,是这个缘故。”周安后知后觉,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亏他当时还以为,二掌柜是来监督他和二宝的呢,害得他畏手畏脚了好几天。
指关节叩击桌面的清脆声消失,季璋开口吩咐道:“二宝,去取三十贯给周安。”
“二掌柜,这万万不可……”若是这铺子也承了二掌柜的情,那他要何时才能向她证明,他有能力给予宝娘子可靠的未来。
周安挺直了腰板,正欲又开始他的絮絮叨叨。季璋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直接开口打断了他,“这三十贯算是我借给你的,也算是谢你间接保护了我母子二人的恩情。待你日后新铺子开张,赚了钱再还我便是。”
话到这个份上,不接便是不领情了。而且眼下,他确实急需这笔钱来改善当下的经营状况。
周安起身,叉手朝着季璋行了一礼,“二掌柜既然这样说了,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
周安走后,宅子回归了平静。
临睡前,二宝按例来季璋房内备茶水、剪烛芯。
“娘子,您不是说不会帮周安一点忙了吗?”见自家娘子毫无睡意,二宝忍不住问出盘旋在心内一整晚的疑问。
季璋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反问道:“你是觉得他不值这三十贯吗?”
二宝摇头,“自然不是。只是今日这做法,与您说一不二的风格相悖,我有些担心。”既担心周安又要遭殃了,也担心自家娘子是发生了什么事。
季璋看着手中的苏轼诗集,若有所思道:“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二宝你眼光不错。”
“娘子,您这是同意周安了吗?”二宝欣喜道。
感受到二宝身上溢出的喜悦,季璋不禁笑出了声,“还没呢,还得再看看。”人品过关了,其他的还在再瞧瞧。
瞧着诗集内的巫山神女,季璋倏然想起了远方的故人,“对了,朝云是不是快回来了?”
二宝回忆道:“上个月朝云回信不就说大娘子妊娠反应好了很多,又开始处理中馈了吗?想来是快了。”
“快些回来罢,我都有些想她了。”季璋喃喃道。
瞧着自家娘子垂头翻看先前避之不及诗集的专注模样,二宝一时竟不知话中的这个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