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人早有准备,故而只是被击退了几步,并未同先前那人一般狼狈摔倒。
有了两例前车之鉴,墙下众人不敢再小瞧这墙上妇人,一时竟无人敢再上前试探。
季璋潇洒地收回竹竿,身后握着竹竿的手却止不住地发抖,仿佛又回到了初学颠勺时的日子。
她稳了稳心神,扫过下首面面相觑的一众陌生面孔,视线落在了站在最后的华服男子身上,佯装镇定开口质问道:“既是官差办事,郎君为何不告知具体缘由,只是一味地想要控制住我。这般行径,与那落山草寇有何区别?”
季璋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如果让他们成功上了墙,没了这居高临下的优势,她可真就完蛋了 。
那人目光灼灼回望着季璋,不答反问道:“娘子若是没有犯事,心中坦荡无愧,又何须逃跑?”
寥寥几字,皮球又被踢了回来,甚至还给季璋扣上了“莫须有”的罪行。
此人道行太高,唬不住。
季璋闻言面色一凛,不再与其多费口舌,将护命竹竿又拿到了身前,随时准备着“打地鼠”。
那人瞥见她的小动作会心一笑,不再遮掩无所顾忌当着她的面下令道:“你们先进屋,留下两人与我在此处护王娘子的安全就可。”
这些人果然不是官府的,季璋再次确认了心中的猜想。
可她屋里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些素未谋面之人如此大费周章?
眼睁睁瞧着那些人大摇大摆往上屋走去,季璋内心不由得紧张起来。自朝云走后,她再也没有烧毁书信的习惯。那些与徐州来往的书信,若是被人发现……
季璋灵光一闪,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开口道:“阁下可是湖州行会之人?”
她身无长物,除了苏迨这个儿子,唯一想要藏起来的秘密只有那份她想摆脱的关系。对方上门不找苏迨,那么就只能是找与那人相关的了。而在湖州与其有牵连的源头,不过就是周安入行会一事。
话音未落,院内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墙头那抹水蓝色,就连进屋众人也骤然停下了脚步。
院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瞧着下首虎视眈眈,仿若随时会扑上来将她拆骨入腹的不速之客,季璋顿感不妙。她顾不上之前的害怕顾虑,当即起身朝屋檐瓦楞方向移动——她绝不能失去在高处的这个优势。
既然墙头不够高,那她就去屋顶。
不似之前的那般肆无忌惮,此番那带头之人并未开口,只需一个眼神墙下众人已然开始行动。没有了高处的干扰,那些个练家子轻轻松松便跃上了墙头,朝着季璋的方向快速逼近。
连日细雨绵绵,屋顶的青苔如雨后春笋般遍布青瓦。残留的水渍,经年累月的污垢,季璋身上水蓝色的飘逸衣裙,早已拖泥带水变成了前进的阻碍。保命的竹竿,也在方才逼退尾随之人时不慎从破洞的屋顶上掉落,不见踪影。
瞧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屋脊,以及身后愈来愈近的敌人,季璋放弃般跌坐在青瓦上。
“别过来!”一簇明火骤然出现在季璋手中。
华服男子微眯着眼,波澜不惊的面色终于出现了些许龟裂。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主家娘子,本以为只是个略懂诗词歌赋的温婉娘子,没想到竟是个有勇有谋的练家子。
季璋紧紧握着二宝为她制作的火折子,仿佛从中汲取了不少力量。她深吸口气,缓缓道:“我知道你们不想将事情闹大,也不想让人知晓你们的身份,这才对我步步相逼。可若有人死在这儿,你们真以为你们能轻易脱得了干系吗?”
“死?”
周遭之人不屑道:“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火折子,你真以为能唬得住我等吗。你要真想死,让我等送你上路岂不更快?”
“谁说是我死了?”季璋将拖尾的薄纱披帛取下,作势又掏出了另外两支小巧的竹筒,将里面的液体尽数倒在了那披帛上,均匀抹开。
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顿时在空中弥散开来。
她反手抓起那浸满了液体的薄纱,朝周遭之人轻笑道:“你们来之前应打听过,此处所住之人皆是为官衙办事之人。我方才所倒之物乃是桐油。恰逢我这屋子翻修,正巧也新刷了桐油。”
话音一顿,季璋将滴油的薄纱往屋顶的残破处移了移,确保落下去的桐油能掉入屋内。
她继续道:“我若是将此屋点燃,这火一时半会儿可是灭不掉的。到时候,你们想找的什么书啊,诗啊,怕是要与这房子一道化成缕缕黑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