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惊世骇俗,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将视线投向师父,却见他们的师父面色如常,显然早就知道了。
时灵震惊:“师父?您同意他做出这样违背祖训的事情?”
他师父苍老的面容不动声色,他顿了顿:“时灵……让他试试吧。”
“可他罔顾生死伦常!”时灵不解,“人人都有一死,生死有命,这不该是天师该参透的机关吗!明若!我说过,天师最忌执著,你为何不懂!”
“师父!”明若掷地有声,“您也有执念,人人都有执念,为何天师不该有?我不愿您死,既然有办法,为何不试!”
“可我的执念是你不再执著于我的生死!”
明若只觉耳边一声惊雷,似是当头棒喝,打得他肝肠寸断,他忍住心中惊涛骇浪,依旧道:“师父,就试一试还魂灯吧,我……”他想如何,都不重要了,时灵再生气再不愿,只要还魂灯能让他还魂,活过来,无论他要怎样惩罚他,他都认罚。
时灵不愿。可他已然成为了鬼魂灵体,只能眼睁睁看着明若用灵囊将自己收了起来,然后布阵,祭出还魂灯。
时灵知道,其实明若已经魔怔了,在最后一刻也颇为苦口婆心:“明若,别再执迷不悟了,你从小乖巧,又何必因为我而毁了自己的道心。”
明若只是微微抬头看着他,他眼里似乎有千言万语,然而他心里想的是,没关系的师父,只要还魂灯成功了,我们还能有一生一世。
闻雅听到这便也知道后续,还魂灯没能成功,可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她开口问:“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明若垂眸陷入回忆,隔了一会儿,才道:“还魂灯有用,它复活了师父。”
闻天严浑身一震:“这……”
“但是。”明若平静地望着他们,“复活的师父,不是真的师父。”
闻雅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师父成魔了。”
明若以身为阵,借灵器让时灵还魂,有一瞬间已经成功,时灵还魂复活。然而没有肉身,时灵执念加深,满脑子都是阻止明若,最后已然疯魔,睁眼后,便是攻击明若。
面对时灵,明若不想出招,躲得狼狈,若不是在周围护法的师祖和师叔伯们出手,他差点小命不保。
时灵横眉冷对:“孽徒!天师最忌执著,不可再执迷不悟!”
众人看到时灵这样都知道他已经失去了理智,有成魔的迹象。还魂灯本就惊世骇俗,成功与否都有可能,到这一步,时灵的师父也明白,自己有很大的责任,即便是心痛也不能再放任了,如果时灵真成魔了,将后患无穷。
“明若!”他急促呼唤,让明若出手,以阵绞杀时灵。
可明若总觉得还有机会,他在阵中催动还魂灯,想要将时灵的神智唤回。只是越催动,时灵越痛苦。明若看着他在阵中痛苦翻滚,一下咒骂他,一下又温和叫他的名字。时灵周身怨气弥漫,竟是被他催成了恶灵。
“明若!”小师叔语气焦急,“你放过他!别让他……”
他没说后半句,但是明若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们要他放过时灵,别让他死都死不安宁。
明若眼中隐有泪意,他看着时灵的灵体,脸上浮现不忍:“师父……我……”
是他错了吗?他想要求得一生一世而已,他只想要相互陪伴,这也错了吗?既然他不能求得,又为何要让他得到过?
时灵忽地安静下来,他抬头直直望向明若,竟有一丝清明,他开口,声音喑哑:“明若,放手吧……”
明若心中大恸,在这一刻顿悟。
然而时灵清醒那一瞬后,便彻底成魔。
这一战打得艰难,师门都上了,只是望着照顾过的小师弟,众人心有不忍,可时灵却已完全失智,招招都是杀招。很快,时灵昔日师兄姐们纷纷负伤,连师父也快挡不住他的攻击。
明若被怨气击中,吐出一口血,看周围众人或多或少都已负伤,知道事情已不可挽回,这都是他惹出来的祸,也只有他来解决。
地上阵法被明若修改,他以身为阵眼,形成了杀灵阵,他亲手,以阵绞杀了时灵。
最后的最后,狂风大作,时灵化成一缕风,再完全消失之前,他深深看了一眼明若。就是那一眼,让明若痛苦不已。
他以身为阵眼,已经活不了了,可他明白自己的执念无法消解,很可能成为恶灵,便用还魂灯为灵器,在死前拼着最后一丝理智,镇压了自己。就此,他的魂魄镇压于还魂灯中。
他话音落下,周围久久没有声音。
闻雅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躲在一旁的司木承咂摸了一下嘴,吃到了一手老祖宗的瓜,也说不清心中五味杂陈的感受。
明若突然皱了皱眉,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他沉声:“你们偷袭?”
闻雅凝神望去,他身上除了金色光丝外,不知什么时候一根暗红色光丝缠在了他身上,与金光不同的是,这暗红色光线充满杀气,正蓄势待发。
闻雅意识到闻天严做了什么,却不动声色,只道:“您是老祖宗,对付您,正大光明没有胜算。”
明若大笑出声:“也罢也罢,我用杀灵阵弑师,现在要葬身于此阵,也算因果轮回了。”
杀灵阵?
闻雅猛地扭头要去看闻天严,也就在此刻,那暗红色光丝突然发难,绞杀明若!
明若面色坦然,不挣扎不躲闪。
司木承和闻永杰不由松了口气,虽然偷袭可耻,但有用不是!
然而,此刻突发变数!
明若猛地睁开眼,在他消散那一瞬周身怨气没有一同消散,而是汇聚成一团,他轻笑一声,满是邪气,那团怨气应声而出,直冲闻雅!
这一下太过突然,闻雅离明若最近却来不及反应。
“小雅!”司木承目眦尽裂,几乎是下意识冲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的短跑记录要破了,肾上腺素飙升,几乎眨眼间就扑了过去。他以后背对着怨气,抱住了闻雅。
司木承抱紧闻雅,紧闭双眼,满心想着,死就死了!
而闻雅,被司木承抱住后,从他肩头看到了一切。
似是有慢镜头,她看到那团怨气就快要打到他们了,也看到了闻天严几个步子就挡在了他们身前,看到了那团怨气从他身体中央一穿而过,看到闻天严嘴角有黑血滑落。
她的瞳孔微微缩小:“外、外公……”
明若的怨气终于消散,而闻天严的生命,也在消散。
“外公!”闻雅的喉头哽住,闻天严勉强笑了笑:“小雅,别担心……”
闻雅也终于想起来,杀灵阵是同归于尽的杀招,需要以肉身为阵眼。明若杀时灵时以自己为阵,那杀明若的杀灵阵又是谁牺牲了自己作为阵眼的呢?
答案呼之欲出。
闻雅却不愿相信,她冲过去,扶住了闻天严瘫软的身体,声音颤抖:“外公,我……”
闻天严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手指颤颤巍巍:“小雅,外公不是故意骗你……别担心,我终于……”
周围一切在变化,闻雅看着闻天严缓缓闭上眼睛,茫然地抬起头。
他们进入了闻天严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