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不似他想象中婉约动人,却更有一番意趣。
那人便滔滔不绝:
“瞧姑娘打扮不像京城人士。大约有所不知,如今这亮水河畔酒家纷繁,虽说热闹,可也都是些新近才做起的营生。都不比往日那第一大酒楼临江楼的盛况。当时那酒楼当真是奢贵无匹,富丽堂皇,尤其是那酒楼的主事,更是……”
斗笠底下传来一声笑,徐徐笑了许久,才道:
“……是么?”
这人有心去瞧斗笠下头的面容,竟当真同女子对上了视线。
平静的眼睛下,是一张印着张牙舞爪的恐怖痕迹的脸,硬生生毁了姣好容貌!
他手抖了抖,声音硬生生拐了个弯:“对不住、对不住……”
说毕,拔腿就跑。
沈雅如面色如常,将斗笠复掩了回去。
郑府倒了,郑家人死的死丢的丢,那又如何?
她还活着。
这条命只要有一口气没断,就总能寻到出路,也总会拿回她的东西。
不过是重新爬一次罢了。
*
下值后的寻常一日。
常青青瞧着不远处的一家简陋铺子,有些迟疑。
同僚热情介绍道:“这位是附近新开的一家豆花店,老板叫茹娘,神秘得很,带着面纱。可一手厨艺出神入化,豆花做得好极了。我这些天日日都来吃,你们今日可都得试试!”
“真有这么神?”
“既如此,刘司吏今日可得作东道主!”
“那是自然!大家都快些坐吧!”
被热情的同僚邀请着坐进豆花铺里,常青青只好客随主便,同旁人一样,点了店里的招牌豆花。
同僚们热热闹闹地议着当值的琐事,又抱怨近日工事繁忙,上峰劳人……常青青左耳进右耳出,一边听一边呵呵笑,魂游天外。
一盘散茶端了上来。
仔细一瞧,每个杯子里头都星星点点缀着些散茶叶,最多只能算是带着些茶味的水。
店里的人也只有一位。
上茶的女子带着面纱,果真不同凡响,放下茶盘就去后厨,似乎就是同僚说的那位老板茹娘。
不多时,几碗豆花又盛了上来。
刘司吏招呼道:“大家快尝尝,这豆花味道当真好极了!”
常青青不好先动筷,只将茶杯抬了起来佯装喝茶。
一一放下豆花,茹娘声音沙哑,温和道:“几位客官,慢用。”
常青青刚喝进口里的茶噗的一声喷了出去,呛咳不已。引得同僚忙来关照:“怎么了?身子可有什么不适?”
她连连摆手。“无事、无事……”
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
豆花老板也来关照她:“客官,可是我们这店里哪里不周到的,务必跟我说说。”
常青青一僵。
面前女子气质温和,轻易叫人心生好感。再一细看,对上一双眼,眼尾纹路都带着些深沉心思。
恰在此时,清风微凉,拂起面纱,隐隐露出半张刻着伤痕的脸。
常青青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厢茹娘面色不变,眼中仍挂着笑意:“这位客官?”
常青青僵硬了一瞬,干巴道:“没、没什么——都挺好的。”
她大概是疯了!
刚才竟觉得这老板有点眼熟。
……还是先吃豆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