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行之却默默挽起了蒋芸的手:“总归你去哪里,我也跟着去哪里。”
他本就受洪灾逃难而来无依无靠,在容水县有幸遇上蒋芸。说实话,王行之一直担心自己要是考不上举人,是不是一直就没个名分。幸好幸好,他争气考上了。
想起女儿圆圆的小脸,王行之心底一软,他何其有幸能遇上这样好的一家人。
他揽着蒋芸的肩膀,静看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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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万两金的铺子里人头攒动,伙计们穿梭其间招呼着客人,一派蒸蒸日上的景象。
万两金手里慢悠悠盘着两颗油光水滑的核桃,心想着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早些年他受小人陷害,差点丢了家里基业,差点连最后一间铺子都要变卖了。
幸得贵人相助保住基业没有落入奸人之手,后来又掺合到给怀州运粮一事中。虽说担了风险,高王谋逆之后他们这些个粮商可都是提着脑袋过日子,可回报也着实丰厚。
上头顾念着他曾经有功且忠心为国,一路给了他不少便利。如今万两金顺利将粮铺开到了京城,就等蒋老板来一起合作,将事业做大做强呢。
现如今他铺子里也不止粮食瓜果,各色绫罗绸缎、珠宝古玩也有不少,是实打实的“万宝楼”,在京城贵人圈子里也算小有名号。
手上盘着核桃,眼角的余光随意扫过门口。一个刚送走客人的伙计掀开帘子,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影。
一身素净的月牙白袄裙,外罩件青灰色比甲,头上一支碧玉簪子,再无其他饰物,这么款款走进来。
核桃相碰,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万两金瞬间瞪大了双眼。她低着头,正仔细看着货架上陈列的几匹绸缎,身形单薄,带着一种与这满室繁华格格不入的清冷。
万两金下意识地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得更真切些。见那女子微微侧过脸,露出清秀的半边脸。
真是她……
万两金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脸上溢出笑,顾不得稳重,直冲那人挥挥手,叫道:“表妹!”
武婵闻声抬头,四目相对。
万两金看得更清楚了。记忆中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庞如今瘦了不少,显出女人皮贴着肉的清冷。或许是历经世事,眼神不复当年的灵动跳脱,剩下一种看淡世事的平和。她见万两金小跑着到自己面前,眼中闪过惊讶,微微屈膝行礼:
“万老板。”
万两金被对方的疏离刺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伸出去想扶她的手被武蝉不着痕迹地避开。
他有些语无伦次,目光扫过她身上那身过于素净的服饰,一个不祥的念头窜上心头:“表妹,你这是……”
武婵垂下眼睑,淡淡道:“家夫在年前逝世了。”
逝世……也就是说表妹现在是孤身一人?
万两金呆呆看着眼前清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表妹,心中思绪无限,有吃惊、心疼,还有一丝压抑许多年的蠢蠢欲动得念头。
当初打听到表妹嫁人后,万两金以为两人缘分已尽不再强求,孰料阴差阳错,命运跟他开了个这样的玩笑。当年求而不得地遗憾总让他难以忘怀,如今他当然要抓住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刻意的关切:“表妹受苦了。如今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我……我们小时候的情谊可还算数,你尽管找我。”
武婵似乎并不动容,万两金说着说着都有些迷茫了。他以为当初父亲和姨父之间的矛盾不会牵连到小辈头上来,他与表妹对当初的别离应当都是不情愿的才对。怎么表妹却对他如此冷淡,难道真是对那已逝的丈夫用情至深?
万两金有些胸闷,便听武婵道:“多谢万老板挂心。家父如今也升迁京城,妾身一切尚可,不敢劳烦。”
也对……既然表妹在京城,姨父肯定也来了。
武婵说完,目光重新落回那几匹绸缎上,对旁边的伙计道:“就这些吧,劳烦帮我包起来。”
万两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见表妹已经拿出一个荷包准备付钱,连忙道:“表妹这是做什么?自家人还付什么钱。这匹布算我送你的!你缺什么只管来这铺子里,或者招呼一声,我让人给你送去。”
武婵摇摇头,将几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从伙计手里接过包好的布匹:“万老板客气了,无功不受禄,这钱还是要付的。
“万老板,告辞。”她抱着布匹转身就走。
手里那两颗核桃被他无意识地攥得死紧,万两金不明白为何表妹如此冷淡,正垂头丧气,却见地上落着一个眼熟的秀气荷包。
这是……
意识到这是表妹落下的,万两金捡起荷包追出门口,四下张望,却寻不到表妹的身影。
正后悔没问武婵家住何处,突然想起她方才提起姨父已迁官京城,猛一跺脚暗骂自己蠢笨。他只稍略一打听,不就能知道姨父家住何处了吗?
低头看看手中绣着花鸟的荷包,万两金定了定心神。说不定表妹冷淡是因为多年未见,且重逢得突然,他鲁莽之下的言行也确实唐突佳人。
他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见街上熙熙攘攘人来人往,转身回到铺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