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双盘暗自点点头,想着孔英给她介绍的这个徒弟还算勤快,叫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也不会说什么反驳的话跟她呛声。
孔英……
一提起这个名字,廖双盘就不可避免地想起叶雪薇。
原来那个女人已经死了这么久,连她的女儿都长到这么大了。上一次亲眼见孔英,还是对方身中灭神散,跑到她这里来求救命。廖双盘便将迟到了十多年的蛊王送了出去。
其实叶雪薇下葬的时候,廖双盘悄悄去看过几眼,不敢真正露面,怕吓到叶雪薇尚在人世的鬼魂。
不过廖双盘还是倾向于人死之后没有鬼魂一说。
否则怎么这么许多年,叶雪薇连梦都不给她托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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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红最开始是听孔英提起江南有位毒医圣手,可治百病生白骨。她对于这种用蛊虫治病救人的方法十分好奇,便经由孔英介绍,上门拜师。
毒医圣手一开始不打算收徒,毕竟耿红又是不苗疆人,对于蛊虫完全是个门外汉。架不住对方态度诚恳,又走了关系,只好收下当个助手用。
毕竟时过境迁,廖双盘也从面老心不老成了个货真价实的老妪。
而耿红不会一直呆在江南。她从在西北当军医的那段日子中寻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义,因此打算学成之后回到西北,继续当个军医。
判断她能否出师的是毒医圣手。尽管天资受限,耿红大概一辈子也学不完毒医的本事,但学个五五六六已经足够了。且毒医还将许多苗族特有的方子写下来送给她,耿红感激不尽。
“走吧。”毒医没有多说话,撂下两个字就将大门关上。
耿红重走了一遍当年和孔英一起走过的参军路,路上许多景象她已经认不出来,只能依稀回忆起一些零星过往。彼时她身边有女扮男装的孔英,一路上走得放心大胆。如今耿红一个人走,居然也不怎么害怕。
许多事还是得独自做一遍。
耿红回到西北军后,见这里大多是新面孔,心中不知作何感想,但还是做好本职工作,一头扎进伤兵营帐里,将蛊和药结合,钻研其中脉络相通之处,救了许多人。
“姐,你怎么回来都不跟我说一声!”孔英埋怨着,脸上却全是惊喜。
这位叱咤西北的都尉可是威风不减当年。彼时孔英还是个百夫长,就已经在军中闯出些名头了。后来历经世事,更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耿红发自内心为她高兴。
耿红笑道:“如果告诉你,你怕是三百里外就要派人来了。”
孔英摸了摸鼻子,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两人正叙旧,说一说这么些年分开后的际遇,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孔英皱起眉头侧耳一听,大怒。
“好哇,在我军下居然还有人敢欺负新兵,这些兵痞子真是皮痒了!”她脸上带着怒容掀帘出去,正想好好教训这些不听话的兵卒,却有人抢先一步。
“干什么呢,不知道西北军军律严明吗,还敢欺负新来的?”
转头一看,是个熟人。
王康袖子挽到胳膊肘,原本正拿着铁勺在锅里搅着肉汤。乍然听见几个人看热闹说外面有新兵被老兵打了,莫名起了冲动,拿着铁勺就冲出去,喝止住正扭打成一团的几人。
他样子看着滑稽,衣衫上沾染了油污,面容却极其认真。
老兵啐了一口,食指毫不客气指向王康,正要破口大骂,身边人却突然扯了扯自己的袖子,不耐烦地侧目蹬过去却从余光里瞥见了个身穿铠甲的身影。心中凛然,腿下一软,直直跪倒在王康面前。
众人见刚才还耍威风的人如今直接给个火头兵跪下了,哄然大笑。
王康没笑,望着孔英愣神。其实他能见到孔英的时候不多,毕竟对方常在战场上,如无意外也不怎么会来这里。不过看到对方身后紧跟着出来的耿红,一切便有了答案。
当年护国公三小姐被俘的消息传来,印证了王康的猜测,不过那时候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却不想孔英又回到了西北军。
初见时,对方是个低自己一头的新兵。如今,对方已经是个不会将自己放在眼里的都尉了。造化弄人,想来好笑。
孔英出马,依照军律处理了闹事的几人,并立下军规,若有人再欺辱新兵扰乱军心,必严惩不贷。临走前,她回头看了眼默默待在原地的王康,喊道:“王康,你要是再不回去,汤就要糊啦!”
王康如梦方醒,果然在空气中闻见一丝糊味,赶紧举着铁勺回去,刚走了几步却突然意识到:刚才,她是叫了我的名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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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端了结,耿红回到营帐内,想起孔英方才的话。
“我当年失忆后,最大的庆幸就是结交了两位朋友,一个是你,一个是严长福……不知道你可还记得他?他还说过愿意为你当外室呢。”
孔英一直自责于严长福因自己而死,尽管她也知道战场上生死有命,可严长福是她在军营里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始终是她亏欠于对方。
她记得严长福提起过自己的家乡在七贤郡,还有一对老爹老娘和几个弟弟妹妹。可战乱爆发后流民逃窜,孔英派出去的人全一无所获,根本找不到严长福的家人。
一直到后来战乱平息,她才寻到消息,可这消息却让孔英沉默了许久。
“他们家人为躲避战乱逃去了山上,好歹活了下来。可是,可是……”孔英有些说不下去。
严长福说过他弟妹众多,有个二弟擅长读书,有个四妹差点被卖,又被严长福找了回来,却没说过他的三妹和五弟早饿死在水灾导致的灾荒里。
怪不得,怪不得。孔英带着些后知后觉的恍然大悟。
怪不得严长福说了许多关于自己二弟和四妹的事,却很少提到三妹和五弟,原来如此……
孔英派人给严长福的家人送去了许多钱财,还给他们买了一座大宅院,一座严长福梦见过的大宅院。
她有时候在想,自己伪造的那封家书是不是画蛇添足,严长福既然看出了家书是假,又为什么不说。
不过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严长福自己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