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琴音一顿,几乎微不可察。随即,又恢复了流畅。
谈的人专注,听的人入神。
琴音时而如流水淙淙,时而如清风拂叶。
一曲终了,一曲又起。
谁都不曾开口打断,谁也不愿率先打破这份难得的宁静与默契。
直至十几曲终了,最后一缕琴音缓缓消散在空气里,琴停音熄,庭院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听了这么长时间你的琴音,今日也回赠你一曲,正好验证一下你之前教习的成果,如何?”
“好!”贺倾宇起身,姿态从容地顺势在一旁坐下,安静等待。
顾桑知走到古琴前落座,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琴音缓缓响起。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为他弹奏。
她不知道自己弹得好不好。
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将所有说不出口的话,所有压抑在心底的不舍与愧疚,都藏进了这一曲中。
贺倾宇静静地端坐一旁,目光至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身上。
曲毕,指尖离开琴弦的那一刻,顾桑知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脸上一片冰凉。
一行清泪不知何时自眼角滑落,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怎么哭了?”
贺倾宇眸色一紧,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替她拭去那抹湿意,指尖在半空微微一顿,终究还是克制地收了回去,只落在身侧,紧紧攥成拳。
顾桑知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抬手胡乱在脸上一抹,强自挤出一抹笑:“无事,这曲子太悲了,早知道就不弹了。”
“弹得很好!”贺倾宇语气真诚而笃定,像是在认真评判一曲佳作,而非随口安慰。
顾桑知被他夸得耳根微热,垂眸轻声道:“谢谢。”
“桑知。”贺倾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随即从袖中缓缓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玉瓶,递到她面前。
瓶口未启,却已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药香。
“这是?”顾桑知下意识问道。
“灵犀丹。可解百毒,对蛊毒尤有奇效。”贺倾宇轻描淡写的说道
顾桑知几乎是本能地拒绝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似是觉得语气生硬,随即补充道:“况且我又没中毒。你还是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这样我也安心!”
玉瓶就这样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气氛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衣摆摩挲的轻响。
“顾主子——”
人未到,声先至。
闻讯而来的蒋管家随即快速赶了进来,脚步稳健,却难掩几分急切。
他一眼便看见那悬在半空的玉瓶,以及自家小主子明显躲闪的神情,心中瞬间了然。
脸上却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语气恭敬又不失熟稔:“顾主子,贺神医这是要给你送伤药吗?既是他的一番好意,你怎么能拒绝?”
顾桑知一怔,连忙解释:“不是,这不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蒋云雁干脆利落地截断:“多谢贺神医,我这就替顾主子收下。”
言罢,他已上前一步,毫不拖泥带水地将那只玉瓶从半空接了过来,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晚一秒,这等好东西就要飞了似的。
灵犀丹这么好的东西,小主子不收,那可就太暴殄天物了。这种灵药,可是千金难求,有价无市!
千岁爷可是说过,小主子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而且,这等灵丹妙药,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这样的好东西,就合该是他家小主子的!
“蒋伯,我不能要,赶紧还回去!”顾桑知被他这一手弄得又急又气,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顾主子,不是我说你,你不能因为有千岁爷送的珍宝在前,便看不上这小小的伤药。怎么说都是人家的心意,你说是吧,贺神医?”
贺倾宇眸色微闪,面上却仍是那副温润模样,顺着蒋云雁的话,淡淡点头。
“你——!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桑知被他这话堵得脸色涨红,又急又气,只能狠狠地怒视着蒋伯。
偏偏丹药的真正来历,她一句也不敢说出口。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蒋云雁被她瞪得心里一虚,却仍装作没看见,忙不迭换了个话题,脸上堆起笑容:“顾主子,晚膳备好了,不如你和贺神医先去用膳?”
顾桑知被他这一闹,也实在没了继续纠缠的力气,只得无奈点头。
她侧头看了眼贺倾宇,见他神色如常,这才压下心底的别扭,迈步往门外走去。
两人刚走,蒋云雁脸上的笑意便缓缓敛去,眼底的恭顺与随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虐的清明。
目光朝着一处极为隐秘的角落看去。
那里,树影轻晃,看似平静无波,却是暗藏玄机!
蒋云雁眸色阴沉,脸上浮上嘲意。
是时候,该把那只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小老鼠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