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屿就在那附近,再经过一座长长的护城河桥,一公里外的林荫大道尽头就是民宿酒店了。”
“这帖子介绍得挺详细啊。”
“必须详细,这可是我找了好几条才拼凑出来的最全攻略!”
裴岘禹手持电话来到酒店外,迎着接驳车开来的方向,走在林荫大道旁的小路上。
他看到了桥坡上的客车,温柔地问:“所以,你到底在哪?”
她神秘地哼哼两声,“你不是魔法家吗?用你的魔法试试看能不能大变活人,把我变到你面前啊。”
他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虽然明知道车会开到酒店前,却还是忍不住再早一些见到她。
裴岘禹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笑,“国外的不好使咯,让我掐指算算啊……你应该在接驳车上,在来见我的路上,我们的距离,可能也就几百米远?”
冉思沐没有反驳,如实回答:“你算得没错!我想来陪你过生日,想给你个惊喜,我还带了好多好东西呢,妈说你念叨她的腌菜了,所以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
下一秒,听筒内传来阵阵刺耳的尖叫。
裴岘禹原地愣住,脸上的笑都来不及收,他不解地看看手机,显示仍在通话中,声音也的确是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
“喂?喂?思沐?你,你说话啊,喂?”
他下意识望向远处,只见原本正在下坡的客车突然开始左右摇摆,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隔很远都听得清楚。
随后,“砰”的一声,失控的客车追尾撞向等红绿灯的轿车,车头摆向大桥边,冲毁了围栏。
太突然了。
脸上原本温柔的笑渐渐消失,裴岘禹神情凝滞,面色灰败,一瞬间,大脑陷入空白。
他慢慢停住脚,僵在原地举着手机,电话还没有挂断,可是她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杂音。
裴岘禹一遍遍地叫冉思沐的名字,声音颤着,从不可置信的喃喃轻语,到失去理智的大吼。
“思、思沐?冉思沐?听得到吗!思沐!”
视线里,坡上停着的车里陆续下来人,围在桥边,摇摇欲坠的客车中有几名乘客破窗而出,车身却也因此失去平衡,掉下了桥。
通话断开,听筒里传来忙音。
耳畔一阵嗡鸣,他明明站在明媚的暖阳下,身体却如坠冰窟。
眼前发黑,模糊到看不清前路,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一口气就吊在喉间,发不出半点声音。
浑身发麻颤抖,他试着抬脚走了几步,却因为腿软踉跄跌倒,站在道边打急救和报警电话的路人扶起他。
他听不进半句关心的话,失神地盯着出事地点,挥退好心人,不住地摇头,跌跌撞撞地走。
脑海里不断闪回数年前苏祈禾被打捞上岸时的惨状,和前不久车祸时那辆压扁的白色轿车,熟悉的恐惧再次涌来,他疯了般地跑向河堤。
桥上满地都是碰撞的碎片,泛起圈圈涟漪的河面上漂浮着杂物,车头已经完全沉入水下。
专业救援还没赶到,周围只有热心市民在积极自发地帮忙。
挣扎着冒出水面的人不少,附近的商家将救生设备扔下水,会游泳的纷纷下河拉人。
而在河堤旁,成功自救上岸的乘客或坐或躺,指着那条无情的护城河,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不同的名字。
裴岘禹失魂落魄地赶到河边,在人群里一个个扒着看,一个个追着问——
请问有没有看到我的妻子,她很漂亮,个子不高,长头发,是一个人来的……
许久后,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女孩突然拉住了他,哽咽着问:“先生,你、你找的人,是不是和我差不多高,戴眼镜,有酒窝?”
“对,对对,有酒窝!你,你看到她了?她真的,真在这辆车上?”
裴岘禹像遇到了救星,他用力握着女孩的肩头,磕磕巴巴地反复确认。
多希望是她认错了,可惜女孩点了点头。
“我、我知道这个姐姐,上车前她还帮我们拍了照片,她坐最后一排,一直在打电话,我就在她前面,追桥前她本来都要跳车了,不知道后来为什么没——先生!先生!我把救生衣给您!”
车沉的速度很快,水已经完全没过了尾部,河面渐渐归于平静。
裴岘禹脱了外套不顾劝阻地跳进河里,扒着救生圈,在一片哭喊声中时潜时浮。
腊月的天气里,河水冰冷刺骨。
他将救生圈让给一个小男孩,深吸口气,再次潜入浑浊不清的水下,护城河很宽但并不深,他努力摸索靠近已经触底的客车尾部,窗户被破开了。
加速上浮换气,又再次潜下。
末两扇窗户里,裴岘禹隐约看到了人影,长发散开随水波摇曳,他心里猛地一抽,迅速游近。
女人半个身子被卡在窗框间,双臂无力地漂浮,胳膊上缠着细带,缠了很多圈,背包就悬在身边。
裴岘禹没有犹豫,紧紧捉住了她的手。
水底幽暗,可她的婚戒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