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散落着粉色花瓣,冉思沐捡起一片,是晚花山茶;
窗边的桌上,红酒瓶下压着被火漆封口的信封,角落里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三年之期」;
长条柜边,紫色风信子花束旁有个蛋糕,上面用草莓果酱歪歪扭扭地写着「1095」。
冉思沐迅速掏出手机确认,恍然惊觉,今天竟是她和裴岘禹的结婚纪念日。
不可置信地再三环顾房间,眼底渐渐泛起泪花。
她沉浸在说不明的情绪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无法抑制地颤抖,风铃摇晃,清脆的响声终于让她回神。
蹭掉眼角的泪,冉思沐赶在那人到来前退出房间。
两年多了,终于在她等不下去要放弃的时候,裴岘禹出现了。
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他?
冉思沐无数次想过和裴岘禹再见时的场景,可能是机缘巧合下的偶遇,可能是人海中的擦肩……唯独没想过会是他的精心安排。
真这么深情,早干嘛去了?
她埋头直奔电梯厅,脚步比来时更快,匆忙间撞到了一位回房的客人,他似乎也没防备,搭在臂弯的外套坠地,盖住了她的脚背。
“对不起。”
一边道歉一边弯身捡起外套,隐约飘来的酒气中夹着缕淡香,有些熟悉,但冉思沐现在没心思研究这个,她将外套递回再次表示歉意,头抬也没抬,只盼这酒鬼不要故意找茬。
那人和她错了个身位,冉思沐余光注意到他穿衬衫西裤,站在一道凸出的廊柱旁,迟迟没有动作。
他不接衣服,也不说话,只默默站着,像木头人一样。
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静等许久的冉思沐没了耐心,想甩开衣服走人,他却突然抓住了外套,也顺势抓住了她。
冉思沐愣愣地盯着那只手和男戒,过往涌现。
这手,幼时和她下棋最爱执黑子,下雨会替她披衣撑伞,受伤时会替她包扎,痛经时会帮她按摩;
喜欢刮她鼻子,喜欢给她挽发,可以为她做饭洗衣,也可以为她牵马装扮;
紧紧地拥抱过她,也曾不顾一切地救过她……
冉思沐眨眨眼,将泪憋回去,努力调整情绪,藏起她的眷恋,然后抬头看向来人。
裴岘禹没怎么变。
帅男人不会显老,帅男人只会越来越有韵味。
那双深不可测的眼里不见从前的戏谑笑意,他静静凝望着,直直地探进她眼底,试图找到失控后的情动。
裴岘禹的视线一一扫过她脸上、身上每处他熟悉的细节,最后又绕回那双他魂牵梦萦的眼睛。
一时间,积压了两年的想念不舍、悔恨愧疚全部涌来,他用急促的呼吸压制险些崩盘的情绪,眼圈泛红,紧咬牙关,好久都开不了口。
晚间的焰火升空,如梦似幻的火花炸开,绚烂映亮了冉思沐的脸,他听不见楼下的喧嚣,只听得见自己如雷鼓动的心跳。
裴岘禹的声音因强忍哽咽而颤抖,眉头轻蹙,笑得比哭还难看。
“思沐,好久,好久不见。”
冉思沐又能好到哪去?
她死死握拳,缠在手上的风铃绳结恨不得将手指勒断,她缓缓吐息,任由他拽着。
别开脸看向窗外,尽量平静地笑答:“是啊,好久不见。”
裴岘禹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她的体温和瘦削凸出的腕骨,“你瘦了,瘦了好多,农场很忙吗?”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可他就是不现身。
冠冕堂皇地说什么她的生活有没有他都一样,都该是热烈自由的,洒脱随意的。
现在她如他所愿过上了这样的生活,裴岘禹难道不应该开心吗?
“对,很忙,现在就有急事要回去处理,所以没空陪你闲聊了,告辞。”
冉思沐甩不开他,也走不动半步,他们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米距离。
“现在抓这么紧有什么用,当初是你先推开我的,不是吗?”
他不说话,只默默看着她。
“放开,不然我打电话叫人了。”
裴岘禹没有松手的意思,甚至握得更紧。
她还是那么嘴硬心软,只放了狠话却没有真的掏手机。
脾气也还是那么倔,不达目的不罢休。
裴岘禹眼睁睁看着她突然抬起胳膊,张嘴毫不犹豫地咬上他的手,用力到浑身发抖,她的牙齿深深陷进肉里,仿佛要把他的指骨咬碎才解气。
可冉思沐到底狠不下心,她松了口,垂眼看着那两排紫红咬痕,大喘着气,一言不发。
很疼,但裴岘禹没皱一下眉,他痴望着眼前的人,无论如何,他这次绝不会再轻易放手。
他突然用力,将冉思沐拉到身前,紧搂着她的腰,温声道:“我是这酒店的二老板,我不想让你走,你怎么可能跑得掉?”
裴岘禹知道,冉思沐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他用话这么激她,她果然来劲了,不再躲他也不再和他对抗,反化被动为主动,一步步上前,逼他后退。
裴岘禹靠在廊柱的棱角,垂眼看着女人的手绕上他的领带,一圈圈勒在掌心,然后拽紧。
像在调情,可那双眼里分明如死水般,毫无波澜。
“那请问裴总,不让我走把我留下,深山老林,孤男寡女,酒店大床,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