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慧婶兜着怀里的黄瓜,朝篱笆外望了望,突然压低声音,“思沐啊,外面这片玉米地有点邪性啊……”
“怎么了?”
“最近我总能看见辆黑车停在那道边,一停就是大半天,光这个月就来了不下十回了,不能是拐小孩的吧?还是说……狗贩子?”
秋秋“哈哈”大笑,“婶子,你见谁家偷狗拐小孩的开迈巴赫呀?”
遥秋也不止一次地看见过,而且司机就在车里,但是人不下来,就干坐着,像在等人。
瑞芝姐也挎着篮子凑过来,指指槐树方向,“还在,是那辆车不?好几天没来了,今儿到得晚,我还看见司机了,乖乖,那模样,看起来有头有脸的……”
几人七嘴八舌地聊,冉老板却见怪不怪,十分淡定。
她不接话,耐心地摘菜,头都没抬。
天色渐暗,冉思沐抱着菜盆起身,扫了眼那玉米地旁的黑车,幽幽道:“下次再看见,就给他端盘大棒骨,给点吃的,兴许就不会再来了。”
“要饭的???”
“差不多。”
要饭的迈巴赫车主安坐在驾驶位,又当了一下午的望妻石。
农场大院里的灯亮了,冉思沐也离开了菜园,确认再看不到她了,裴岘禹这才发动车子驶离檀衍村。
后视镜上悬着的蓝色渔绳结晃晃悠悠。
之前酒店门牌上的是流水线制造的工艺品,而这个,是冉思沐当初亲手编织的,有些旧了。
他开车来到温泉酒店,住进高层的行政套房——他在宁江的家。
洗过澡,周宥宁打来视频,目前漾森在枰良的项目全都交由周负责,古城开发已近尾声,明年就可以正式投入运营了。
“……现在是智慧管理,数据都要互通的,系统运行挺稳定,你找的人很靠谱呀裴总。”
周宥宁晃晃杯里的红酒,笑着调侃几句,裴岘禹耐心地给自己煮茶,脸上没什么表情,“途优最近有什么动静?”
“易鸿都要不行了,它能有什么动——哦,还真有,从前老给你使绊子的那胡老头让人给撸了,换上个不抗事儿的软蛋,惦记上古城外围的商业街了,近来越过咱们直接跟上头打招呼呢,手伸得挺长。”
倒掉洗茶汤,裴岘禹淡淡回道:“那就把他们的‘手’给剁了。”
周宥宁呷口酒,缩缩脖子,老婆不在身边的裴总是有些狠厉不知轻重的,“我听庄星培说,你在宁江啊?”
“嗯。”
“见到思沐了吗?”
他脸上这才有了喜色,扬眉点头,“见到了。”
周宥宁也跟着笑了,由衷地替好友开心,“古业海上月底刚判了无期,提起上诉了,谢容呢?她的案子在南氿审吗?”
“她是南氿人,害死她前夫也是在南氿市,当然是在那里审。”
“教唆他人犯罪致死、故意杀人……够她喝一壶的了。”
裴岘禹神色漠然,倒出一小杯茶,细细品尝,“恶人自有天收,我早就警告过她了。”
话音刚落,有人发来信息——
凌奕辰:「忙了一天,谢容判了,死缓。」
裴岘禹看着简短的话,如释重负地舒气,立刻回复:「上诉了吗?」
凌奕辰:「没有,但她拜托律师给你带话。」
「什么?」
「别为难她的儿女。」
裴岘禹默默看了许久,没再回复。
挂断和周宥宁的视频,他把庭审结果发在了好友群里。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那口憋在心里多年的恶气终于出了,本以为会是大仇得报的快意,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空落落的悲凉。
热茶慢慢变冷。
他独坐在落地窗前,静静看着万家灯火发呆。
消息提示音又不断响起,裴岘禹看了眼,是保姆吴姐的语音,他随手点开一条,自动播放。
“裴先生,澜世湾附近有平房拆迁,灰尘大,就先不开窗通风了。”
“然后,那个,我想跟您请一个月假。”
“下个月儿子结婚,我要回老家忙一忙。”
“哦对了,棉芜区那套房子还是每周一次清洁保养吗?如果需要的话,我找同事替一下。”
他耐心听完,逐一回复——
「好,恭喜。」
「澜世湾可以停了,棉芜那边麻烦吴姐你回来后继续做。」
「主人快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