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换她不说话了。
怎么解决的?
根本没有法子解决。
事关钱和利益,谁都不愿退一步,不止是苗家村,周边村镇也都有这样的人,每年来谈合作都会闹这么一出,讨不到好就再冲进她的农场闹,最严重的一次甚至都打进了局子。
冉思沐就是那个时候学会叼香烟装社会人的,裴岘禹说过,最起码这样看上去很凶。
“没解决,夏日限定,常驻节目。”
她话头一顿,盯着踢石子的脚尖,继续喃喃道:“苗家村老弱居多,很多人就靠种瓜卖瓜维系生活,可这帮瓜贩子故意把价格压得很低,果农们根本就赚不到钱,大片的瓜烂在地里都没人收,这种挣黑心钱的人,凭什么要分他们一杯羹?”
裴岘禹转头看她,勾唇笑了,他的思沐没有变,还是那样正义善良,也还是那么一根筋,他抬手想摸摸她的头,忍住了,转而将胳膊搭在她的肩上,悄悄凑近了些。
“暂时的,对付他们我有的是办法,但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们再来骚扰你。”
冉思沐没抬头,脚仍在沙地上画圈,声音闷闷的,“这么一来,他们肯定会注意到你,这些人卑鄙下作,你说你干嘛平白无故惹一身腥。”
忍不住了。
裴岘禹抬手,一下下轻抚着她的后脑,淡淡道:“无所谓,我名声早就臭了,但我听不得他们诋毁你。”
她默默不语,也没挥开他摸头的手,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见她情绪低落,裴岘禹微不可闻的叹气,他看向远处的落日和绿树,像从前一样故意耍贱。
“刚刚不是还叫嚣着要扒人家的皮?怎么这会儿又脆弱上了?”
冉思沐果然上套,她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又恶狠狠地踩了他两脚,裴岘禹假装痛呼,却偷偷笑着解锁车子。
思沐上了车,他在外面玩着手机等阿泽。
等了多久,玩了多久,车里的人就这么看了多久。
约莫半小时后,刘信泽带着公文包走出办事处。
他们原路返回,还是裴岘禹开车。
在途径邻近公路的某片瓜田时,冉思沐突然让他靠边停,接着和刘信泽一起下了车,熟稔地同地里劳作摘果的大爷大妈们打招呼。
“崔大娘!忙呢?”
老妇人摘下草帽,毛巾擦了擦汗看向他们,“哎哟!小冉!刘儿!你们啥时候来的!咋没上家里去呢!”
刘信泽指指村委会的方向,挽起袖子踩进田里,接过一篓刚摘下的香瓜,憨憨笑道:“下午来的,直接找村干部谈这一季的合作了,就没去家里,大娘,今年收成不错啊,瞅瞅这瓜,品相真好!”
大娘脸上也是止不住的开心,“是啊!今年真是老天爷赏饭吃了,希望能卖个好价!”
冉思沐将头发拢起扎好也走上前,扒着筐子看了看鲜果,随口唠起家常,“大娘,我大爷身体还好吗?没记错的话,婷婷今年考大学吧?”
“好好好,都能去镇上卖菜了!婷婷啊?录取结果都出来了!农大!小丫崽儿说要跟你一样,好好学知识学技术,带我们这帮种地的老家伙们享福呢!”
她跟着赞了几句婷婷有出息,然后退到车旁,敲敲主驾的窗,裴岘禹缓缓降下,露出半张脸,表情有些吃味。
看着老婆和别的男人亲昵地在他不熟悉的圈子里社交,是个人心里都不能好受吧。
起初他也想下车的,可思沐不让,这会儿不知怎的又想起他了……
她的手伸了进来,转脸继续和大娘说话。
裴岘禹不解,“?”
冉思沐摊开的手晃了半天,裴司机有些不确定地凑近,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了她的掌心里。
感觉到不正常的温度,冉老板猛地回头,一脸嫌弃,他也正疑惑地看她,“怎么?不是这意思?”
她甩甩手,轻轻扇了他的下巴,“钱。”
裴岘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很配合地掏手机,“卡在钱包里我没带啊,你要多少?”
“现金。”
裴司机懵了,“现金?”
他这个准富一代上哪找现金去?
裴岘禹摸遍全身上下的兜也就找到仨一块钱的钢镚,冉思沐瞧着他的窘态,没忍住笑,指了指她放在副驾的腰包,“我包里有,红票,看看有几张,都给我。”
男人照做,数出来八张给她,冉思沐拿了钱转身就走,突然又杀了个回马枪:“你不花现金,这仨钢镚儿哪来的?”
裴岘禹愣了愣,有些难为情,“上个月跟淑慧婶卖废品,人家给找的零钱,我顺手就……”
冉思沐了然点头,“哦,贪污贪到我头上了?”
“不是贪污!交工资的时候我多给了三千!这、这顶多算我的私房钱。”
说着,他将那三枚硬币奉上,“你要么?”
冉思沐没跟他客气,直接一把抓过,手心里掂了掂。
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幽怨,三块钱能做什么呢?最多也就买两根老冰棍。
视线绕在他的脸上,楚楚可怜的娇夫看得冉思沐心头微动。
于是便朝他勾勾手,裴岘禹扒着车窗,乖乖靠近。
她亲了他的脸。
“不白拿。”
说罢,冉老板挥挥手走了。
裴司机回过神来,根本憋不住笑,人也不闲着,开始在车里的犄角旮旯搜寻。
“还有没有小钢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