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岘禹瞥了眼那些全被去除外包装的药管，看不到生产信息，过不过期谁知道呢。

他微微翘起嘴角，轻而易举就被哄好，“谢谢老板。”

电脑不断有提示音响起，很吵，冉思沐反手给他合上了，裴岘禹眼皮都没抬一下，将剥好的鸡蛋递给她。

她垂眼看，“公司事情这么多，裴总说扔下就扔下，你是真不打算回去了，要跟我在这耗到死？”

他举着手等了会儿，见冉思沐不接，便收回放在桶面盖上，他整理着桌面，柔声道：“我不走，只是想守着你，不是跟你耗。公司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两边我能兼顾，你不用担心。”

冉思沐看着墙上两人的影子，默不作声。

“但我过两天要回一趟枰良，我能——”

“你是自由的，想走随时都可以走，不用跟我报备，早点休息吧。”

说罢她准备离开，裴岘禹突然横跨一步挡在她身前，目光落向她肩头的那颗痣，不敢和她对视，“我有个问题。”

“说。”

他嗫嚅着，几次停顿，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想，想问问，你、你和刘信泽，你们，他对你……”

距离很近，冉思沐抬眼看清了裴岘禹平静伪装下的压抑。

她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脸，逼视他，轻声问：“我和他怎样要告诉你吗？你是我的谁？私人助理？陪睡玩具？”

他咬牙忍着，单手撑在桌边，身子俯低靠近，漂亮的眼睛里有让人心软的难过，“至少，我还是你的丈夫，只是问问，都不可以吗？”

她笑得娇俏，歪歪头，神情狡黠，冉思沐慢慢抚着他下巴短短的胡茬，云淡风轻地回道：“好老公，离婚协议就在我桌上，你不是看见了吗？”

接着是一段安静的对峙。

却被他用短短几个字打破。

“我知道你没签。”

冉思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双眸微眨，闪过慌乱。

而面前的男人很是笃定，十拿九稳的态度让冉思沐瞬间落了下风，她拿不准裴岘禹是在试探，还是他真的做贼偷看了协议，于是她干脆不回答，松了手绕开他。

“等等。”

胳膊又被紧紧抓住，她甩脱不开，裴岘禹将她拽回摁在椅子上，从床边柜的抽屉里取出急救药箱和湿巾，蹲跪在她身前，轻捧起她的脚踝。

冉思沐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擦拭的地方，这才发现自己小腿上有道隐隐渗血的伤口，并不疼，她甚至都不知道是在哪刮到的。

裴岘禹耐心地帮她擦去泥灰，动作缓慢温柔，指腹扫过，他凑近吹干水痕，掌心灼热，气息微凉，她看着他颔首时依旧望得见的高挺鼻梁，静静发呆。

他取出枚创可贴贴好，却依旧握着没松，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亲昵又恋恋不舍。

冉思沐也坐着不动，谁都没有讲话，安静的室内似有什么在缓缓流动，好像跨越了时间隔阂。

悄悄握紧扶手，她的指甲一下下磨着冰凉的金属管，顿挫无声。

“裴岘禹。”

“……嗯？”

“让你说出心里话就这么难吗？”

他沉默片刻，将她的脚轻轻放下，仍然蹲着。

行动上的巨人，表达上的矮子，就在冉思沐以为他又要龟缩壳内避而不谈时，他突然开口，语气和温泉酒店重逢时一样，坚定，却又轻得好像一碰就碎。

“之前说过，我不敢奢求你还愿意接受我，可我也真的害怕面对你不再爱我的事实，但无论如何，我会争取，这次我不会退缩，只是我不确定，我还有没有资格——”

“你明明确定。”

冉思沐轻笑着打断他，目光投向房门处。

室内无风，窗边的纱帘却在微微晃动，飘过月前的云影映在帘上，婆娑模糊。

可她知道，只要撩开白纱，就能看见那一团暗色后藏起的清辉，好似江水溶溶，铺洒一片。

明明曾经是那么骄傲自信不可一世的人，怎么就变成这小心翼翼优柔寡断的模样了呢？

她撑着扶手起身，低头看那个好像俯首称臣的男人，眉头微蹙，伸手拉了他一把，裴岘禹顺势起身，想着她刚刚说的话。

擦肩而过，冉思沐来到窗边拉开纱帘朝外望了望。

果然月光皎洁。

她开了门，握着把手，走前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裴岘禹，你明明是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