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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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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心经营,却一朝崩盘。

玩弄感情的人终会遭到感情的反噬。

裴毅原配被辜负,溺毙惨死不得善终;而现任被纵容,知法犯法锒铛入狱,他却置身事外想要独善其身,对待枕边人都如此冷漠心狠,更何况那些兢兢业业为他做事的打工人?

随着谢容家世被起底,连带地,裴毅昔日拖欠工资逃避监管等等一系列丑闻也被曝光,面对网络舆论和媒体声讨,这个风光无两的大集团开始自上而下地崩塌。

家族企业领袖失去公信力,领导核心崩溃,内部失序混乱,合作伙伴反水,部分业务停摆,大量客户流失……目前就只剩途优和鼎鑫两个子公司苟延残喘。

怎么不算报应呢?

裴毅猛咳一阵,粗喘着气,语重心长的样子很陌生,“你成家立业了,现在为人夫,将来也会和我一样为人父,可你怎么就是不明白,人生在世有太多的不得已。”

“少给自己的背叛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裴岘禹冷哼一声,“也少拿我跟你作比较,我早说过,我们不一样,你娶我的母亲,不过就是男人的虚荣心和征服欲作祟。”

裴毅沉默。

“她身世可怜,靠自己努力打拼,不成想沾上了你这样的纨绔,她清清白白不好追,你就花言巧语死缠烂打,最后如愿让她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那谢容呢?你的不得已?”

“因为利益,你没有拒绝有夫之妇的投怀送抱,你出轨了这个和南氿凌家有亲缘关系的女人,她很美,也很蠢,她爱上了你,所以她在丈夫急需吸氧的时候,偷偷撤下面罩害死了他……”

“两家关系交恶,凌父被气到心梗离世,她被赶出凌家,改名换姓带着女儿来枰良投奔你,你偷鸡不成蚀把米本不想管她,可她怀孕了……”

“我依稀记得,小时候你不常回家,妈总是一个人弹着小星星,每天都哭,直到后来谢容帮你做了选择,她好像也解脱了。”

讲到这他停住了。

裴毅哑口无言,裴岘禹收好水果刀搁在床头,嫌恶地看着那瓶洋桔梗,冷笑道:“你的深情和怀念都太恶心了,裴毅,你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床上的人眼瞳闪烁,嘴唇翕动,没什么底气地为自己辩驳:“可这两年,你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对易鸿、对你容姨背地里搞的小动作,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你知道?”

裴岘禹仿佛听到个笑话,咧嘴闷笑着,脱了外套,扯开衬衫,露出身上交错分布深浅不一的伤疤。

“那这些,你也知道?”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裴毅有一瞬间的发懵,他怔怔地看着,探身过去伸出手,但被裴岘禹躲开了,他指指右腹和后背,轻描淡写的样子像在说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两刀,一前一后,就在南氿市郊的孤儿院,旁边有条废弃公路,杂草丛生,我差点死那。”

在渡岩岛和思沐提出离婚后,报案之前,他按凌奕辰给的线索找到谢容曾经待过的孤儿院。

停留徘徊两日,就在他启程返回枰良的前一天,路边等车时,他突然被人罩上黑色布套,拖到人迹罕至的小路一顿暴揍。

那些人没想下死手,不过是威胁恐吓,警告他不该管的不要管。

可偏偏裴岘禹一身反骨,被打也不求饶,尽管势单力薄也拼了命地反抗,叫喊着就算是豁出这条命,也要让做错事的人伏法。

刀就是这个时候捅来的。

每每想到当时的场景,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裴岘禹也会心有余悸——

春寒料峭,他仰躺在冰凉的满是沙土石子的路面,血汩汩地流过指缝,灵魂仿佛被抽离,他像旁观者一样看着自己的生命消逝。

树丛掩映的空隙中,有一片湛蓝的天。

意识模糊,眼前昏黑,他没有时间回顾自己糟糕的前半生,他看着天空,想到的是那个冬日的水下,他的思沐也是这样痛苦难受吗?

心疼之余他又觉得庆幸,还好思沐离开了,还好她和自己暂无牵绊了,否则他都不敢去假设,如果这个刀扎在了她的身上,她该有多疼。

冲动施暴的人怕背上人命官司,急匆匆打了急救电话,销毁证据跑路了,裴岘禹也因此捡回条命。

只是那天濒死的窒息绝望、无助不甘实在刻骨,他忘不掉也不敢忘。

在每一个被想念折磨的夜里,在每一次想找冉思沐的冲动涌起时,他都会自虐般地在脑海里还原被捅刀的瞬间,告诉自己,不论亲疏,都该恶有恶报。

裴岘禹慢慢系好扣子,看着床上一脸惊愕的男人,语调懒懒,“不知道吧?我还出过车祸呢,差点翻下高架,爸,你要是真的手眼通天,为什么不能帮我消灾呢?”

他穿上外衣,缓缓踱步到窗台边,拉开遮光帘,拨弄着盆栽叶片,静了许久,身后传来沙哑低语。

“过去,是爸对不起你们母子,我已经请过大师,在城南松鹤陵园给你妈挑了块风水宝地,做过法事后我来给她迁坟;”

“我老了,身体精力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易鸿还有翻身的机会,我打算退了,集团交给你和书南,由你们年轻人折腾;”

“芝芝和这些事全无关系,我已安排她出国,至于你容姨……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我没有为她开脱的意思,她为私利不顾企业声誉,置公司于水深火热中,她该罚,但是不是,不至于死啊?”

“啪”,一道清脆的声响,裴岘禹折断了根旁枝。

他将残叶捏在指尖,比照着接回断开的地方,松手,绿枝掉落在花盆旁。

裴岘禹盯着看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凛然冷漠——

“迁坟?不劳你费心,你没资格为她立碑。”

“易鸿也不用你交给我,少东家的名号我不稀罕,我想要的东西,会凭本事拿到。”

“两年前,你把我赶出裴家大门,扬言断绝父子关系,我没忘,希望你也没忘。”

“裴毅,你没尽过父亲的责任,也别指望我尽孝道,我不会再来看你,往后,好自为之。”

说罢,裴岘禹转身离开,没再看裴毅一眼。

只是临出门前他又折返回来,带走了床头那束插瓶的洋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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