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墙之隔的办公室内,却是死寂一片。
这次被裴岘禹拽着走,冉思沐非常顺从没有反抗,眼看着他将门反锁,窗帘拉上,再一步一踉跄地跟着他来到办公桌前。
她被裴岘禹抵在桌沿圈在怀里,一脸云淡风轻,和气势汹汹的男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冉思沐缓缓抬眼端详他良久,刚想开口,脸侧忽然扇来阵风,发丝黏在了唇畔。
她不用看都知道那是什么。
果然,风后紧跟着裴岘禹的质问:“冉思沐,我们婚都没离,你就急着另嫁?”
他死死捏着那份轻薄的协议,用力到发抖,纸张摩擦的声音微弱却清晰。
冉思沐望着他,幽深如海的眼里泛着泪光点点,眼眶和鼻头都红红的。
长睫毛不停地眨,努力掩饰着不安,那张惯会花言巧语的嘴紧抿着,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就会泣不成声。
她抚着裴岘禹的脸庞,轻浮的语调像极了两头骗的人渣,“谁告诉你我要再婚的?”
他明明高她一头俯身逼视着她,明明强硬地压制主导掌控着她,说出的话却带着委屈可怜。
“我听见了,也看见了,你和他一起敬酒,那些人还祝你们白头偕老,可你是我的妻子,就算要共白头那也该是跟我,他算什么?”
冉思沐不忍和他对视,垂眼瞄见了他外套口袋里的烟盒,手滑过前胸探进衣兜,捏出根烟叼住,打火机的滚轮摩擦声打破沉默。
“我是你的吗?你是不是忘了你说过的话呀,无论有没有你,我都该活得潇洒恣意,那现在我厌烦了你,想找个新欢又不允许了吗?”
裴岘禹不住地摇头,当初那份他亲手递出的离婚协议此刻倒成了他的救命稻草,“没签字,没离婚,我当然不允许。”
她抽了口,笑着将烟雾喷吐在他的脸上,“所以别拖了,这上面只差你的名字了,签了,还彼此自由身,从今往后我奔向我的新生活,你也不用再在这赖着讨苦吃,不好吗?”
“不好,离开你才是真的自讨苦吃。思沐,你想要新的生活,我可以陪你一起去闯,今后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全力支持。”
冉思沐瞥向他手里攥皱了的白纸,裴岘禹立刻补上一句:“除了离婚。”
他俯得更低,含泪的眼睛同她对视,“你不用唬我,这协议我早就偷偷看过了,你没签。”
“……”
“思沐,鼓起勇气来找你时,我的确没有把握,现在我确定了,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或许还有爱你的资格,但我也明白……”
手握酒瓶倔强质问的爱人突然浮现在脑海中,他低沉柔和的嗓音几度哽咽,“但我也明白,这是我辜负的那颗真心,留给我的最后的机会。”
冉思沐掌根撑着桌沿,略显粗糙的手指夹着烟,她忍住动容,盯着那一点猩红火光,悄声道:“那你现在再看看呢?”
面对身前这个好像无动于衷的女人,裴岘禹没由来的心慌,他怔然退开小半步,照她说的翻起协议书。
寥寥几页,他不敢看,所以翻得很慢,但又不肯相信,于是直接跳转到最末尾的签名处。
从来没觉得「冉思沐」三个字会这么陌生。
他不可置信地前后查看,再三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冉思沐真的签了字。
裴岘禹捧着那份文件站在原地不敢动,只急切地望着她求证,希望她能开口,说这只是个玩笑。
可冉思沐始终低着头,盯着快要燃尽的香烟。
“假的,对不对?骗我的,是吗?”
那声音颤着,冉思沐又抽了口,依旧不看他,“白纸黑字,怎么会是假的?”
裴岘禹突然上前一步,轻轻钳住她的下巴抬起,咬牙切齿地逼问:“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说这是真的,说你不爱了,说你不要我了。”
她当然说不出口,始终保持模棱两可的沉默,烟雾飘荡在他们之间模糊了脸容,很快就被粗鲁凶狠地挥散。
裴岘禹疯了般将离婚协议一页页撕碎,连同他的教养和尊严。
纸片堆叠在脚边,他情绪崩溃地拥住她,双臂紧紧勒着她纤细的腰,埋首在冉思沐的肩窝,一遍遍地哭诉:“求你,我错了,思沐,是我不对,我不该推开你让你一个人,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别不要我,我真的爱你……”
回应他的是轻飘飘的几个字,“可你也说过,爱最伤人。”
热意悄悄滑落进她的衣领间,温温的,又慢慢变凉。
他声泪俱下的哀求在耳畔嗡嗡不绝,说话时呼出的气仍是滚烫的,烫得她手抖。
烟头掉在碎纸上烧出了焦黑的洞,她那颗假装冷硬的心也终于被融化了一角。
胸口的潮湿就像分别时的那场大雨。
冉思沐仿佛听见自己站在雨里问他:“所以,裴岘禹,你懂我的难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