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真的是光。
但不是阳光,而是让人毛骨悚然,浑身寒意的枪械照明灯。
当光落到他们身上的瞬间,一阵激烈的弹雨在地底发出了震耳的轰鸣。
林隽呼吸莫名一窒,喘不上气般捂着脖子,脸色霎时苍白一片,接着眼前迎来了浓黑。他一头栽倒在厕所,被闻声而来的格雷沃抱起。
拜亚德被紧急召唤。
为了保命,除了必要的诊治,他向来不敢多看一眼顶头上司的雄虫,但这一次,他终于有机会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了。
这就是垃圾星赫赫有名的C级雄虫。
以往匆匆一瞥已是惊艳,如今认真看来,真是生得格外的好。哪怕是脸色苍白地躺在这不省人事,也自有一股韵,是垃圾星雄虫身上少见的气质。那种说不上来的,让虫心生欢喜的,激发贪婪之心的味道。
拜亚德心存私心地将诊断延长了些许,寸寸丈量雄虫白皙细腻的皮肤,柔软的脸颊和修长的脖颈,最后得出结论,这名雄虫向外种了精神力种子。
这就意味着,他不仅仅只有C级雄虫的价值了。
“你是说,他有精神力。”格雷沃微笑着与拜亚德四目相视。吓得后者急忙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是。身体状态很好,没有任何异常。但我想您也感觉到了,只要靠近他就会感觉到一股混乱的无形气流,这是精神力受损的典型症状,于是我检查了精神力图像,发现有残缺口。”拜亚德细细讲述过程。他接触的大多是雌虫,哪怕是雄虫也仅限于身体病症,林隽是他接触的第一位有精神力的雄虫,因此临时翻阅了诸多相关的资料,才确定了情况,“他大概是将一小缕精神力缠绕到了别的事物上,而那件事物受损牵连了精神力。”
一瞬间,格雷沃明白了为什么虫崽异常孱弱的原因。他望着林隽苍白的脸,微笑依然挂在脸上,让拜亚德瞧不出他的真实想法,战战兢兢立在床边不敢动弹。
“那就想办法把残缺口补回来。”
简简单单的一个命令,拜亚德心惊胆战地佝偻着腰出去。直到离开小别墅,回到属于自己的药剂房时,才敢破口大骂。
该死的蜘蛛!以为精神力是街边的西瓜,想买就能买吗!补回来,怎么补!说得轻巧!
拜亚德头疼脑胀地躺在折叠床上,觉得这辈子最错误的决定就是顶替了菲尼亚恩的活计。
那时他是多么激动期待,结果呢!
这简直是世界上最难的工作!
当初看菲尼亚恩那潇洒劲,拜亚德还曾幻想过也能拥有林隽,可事实是,除了必要的诊治,他根本瞧不见影子。
愤恨地骂了一通后,拜亚德为了保住脑袋,还是尽职尽责地去找方法。
他到底把精神力种到了什么东西身上?拜亚德抓挠着头发歇斯底里地吼叫。
一只C级雄虫有精神力已经够惊讶了,可他竟然还会操控甚至分割精神力!
难怪乌尔里克,格雷沃怎么都不舍得放手,宁愿和谈也要要回他。
不,不对。看格雷沃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他有精神力。
不不不,也许格雷沃在炸他。只等着他露出垂涎的神态,或者泄漏秘密,就杀了他。
那个老狐狸和不屑说谎的乌尔里克不同,他满嘴谎言。
是这世界上最不可信的狗杂种。
拜亚德稳住情绪,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资料上。
菲尼亚恩的水平远在他之上,他能为林隽治疗皮外伤,但精神力却是一座高山,他要想翻过去,可不是那些暧昧伤口能比的难度。
他到底把精神力种在什么东西上了?又是谁教他这么做的?
该死的,这下好了,精神力种子损坏,连带着自己也倒霉了吧。
拜亚德在这边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林隽却沉在一片黑暗里漫无目的地走。
他其实醒着,但也睡着。
他听见格雷沃和拜亚德的对话,也感觉到一双手在自己身上游走,但他没有心思去在意。
黑暗的另一边,他看见了一片赤红,红得像熟透的荔枝,但它并不甜美,而是散发着硝烟的焦臭。
他在模糊的赤红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边沿模模糊糊的和赤红色融合在一起,像是一团融化的岩浆,缓慢地粘稠地流动着。
他在黑暗中喊托勒密的名字,一声高过一声,可是托勒密和现实中一样沉默。既不回他信息,也不回应他的呼喊。
林隽气急败坏地吼着。他想骂,不回来就别回来了。可话到了嘴边,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要回来的。
奶酪吃完了。
要回来的。
怎么能不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