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另一只雄虫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
他和你一样心软,一样好学,一样在泥沼里熠熠生辉。
佐里昂心烦意乱地点燃一根烟。
这时,亨利站在了他身后。
“你多大了?”佐里昂问。
亨利第一次这么坦然地直视帝王,“47岁。”
47岁。雌虫的一生才刚刚开始。
数百年来的勾心斗角,让佐里昂一度漠视生命。因为只有强硬无情,才能稳住局面。可如今,他好像有点心软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佐里昂掐灭烟蒂,回头看着亨利。没等亨利回答,佐里昂皱着眉上下打量他,“这副装扮不适合你。”
片刻后,亨利抱着佐里昂的小腿痛哭流涕,“陛下!我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小声点!”听见那声陛下,佐里昂额头青筋暴起,一脚把他踹开。
为了不让林隽察觉他是帝国最高统治者而竖起高墙,他使用了兄长对他的昵称,这家伙还如此大声,不知死活。
那时拉维刚捡到佐里昂,问他叫什么,结果漏听了,于是一直叫他里昂。但事后明白过来,他们都默契地继续使用这个昵称。
捡回一条命的亨利重拾信心,熬得两眼凹陷,脸色发青。
终于,十四天后,林隽醒来了。
睁开眼睛前,里昂用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了把脸,仔仔细细在眼角边熨了熨,好似这段时间睁不开眼睛是因为有胶水粘住了。只要热度上来,胶水就会融化。林隽丝毫不想去猜测,那会不会是眼屎。
微弱的光透过眼睛缝隙落进来,就像是刀在黑幕上划了一道口子,模模糊糊的色块像是一块块滚落的石头,劈头盖脸砸下来。
林隽猛得闭上眼。
睁眼睛不是个力气活。林隽尝试了两次就睁开了。
房间的窗帘拉紧,只留下床头泛黄的柔和灯光。林隽的眼睛没有受到刺激,甚至在光中清晰地看见了一轮落日。
那是里昂的头发。
金色里夹着橘,很柔和的金色。不像格雷沃那家伙的头发金得发白,晃得人眼睛刺痛。
里昂一如林隽想的那样是个非富即贵的家伙,哪怕是不识货的林隽也感觉得到那身月白的西服价值不菲,上面古朴的缀饰让林隽甚至不敢碰他,生怕弄坏了,割了两只腰子都赔不起。
里昂笑林隽胆小,将他从病床上扶起来。
躺了近一个月的林隽肢体不受控制,重新走起来让他仿佛回到了刚学会走路的幼年时期。
里昂从身后扶着他,让他尝试着走起来。
虽然这段时间,里昂总会给他手动动动腿弯手肘,但还是有点儿不好控制,一边走,一边甩。让林隽想起以前读书时候拆石膏后的感觉。
林隽努力控制的肢体和他坚强的意志成反比,越努力越像软塌塌的八爪鱼,走起来,张牙舞爪的。搭配着那格外认真的神情,很是滑稽。
目睹一切的医生憋红了脸。林隽气不过,甩着胳膊给了他几下子。
亨利缩着肩膀,一边破功哼哧哼哧笑着,一边被打出了病房。
佐里昂很是助纣为虐地扶着林隽在身后撵着打。
林隽狐假虎威,龇牙咧嘴。打得医生灰溜溜跑回了办公室。
好好活动了一番的林隽冒了细汗,脸颊红扑扑的,黑眼睛亮晶晶的。
佐里昂和林隽四目相对,有一瞬间的微怔。他移开视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帕去沾林隽额头的汗。
扑面而来一股蕴着体温的木质香味。
林隽打了个喷嚏。
佐里昂笑着又给他擤鼻涕。
“你为什么治我?”林隽说。许久没开口,嗓子哑得厉害,像只嘎嘎叫的小鸭子。舌头也有点儿捋不直,吐字含糊不清。
“大概是……”佐里昂顿了顿,“有缘吧。”
“你是谁?”
“里昂。”
“里昂是谁?”林隽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佐里昂挑眉。已经很久没有被如此咄咄逼人地追问了,“帝国贵族。”
林隽嘴巴一张又想追问,佐里昂却率先说了出来,“医院有一个面向社会的援助平台,我在上面看见了你的信息。雄虫的精神力损伤这个病症很少见,我很好奇。”
林隽盯着里昂的眼睛。那双碧蓝色的眼睛非常坦然,没有一丝慌乱。他咂咂嘴皮子,姑且就算是这个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