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轻枕的指尖被锋利的冰块划破,她却像是浑然不知一般,拿出自己的储物囊,不停的翻找,把所有的灵丹妙药一股脑的拿出来,倒到了简不单的口中。
简不单险些被她噎死,无奈又平静地说:“小师叔,别哭……”
他唇角溢出鲜血,慢吞吞地抬起手,想要为她擦拭眼角的泪珠,却看到了自己掌心里的血污,讪讪地收回了手。
“陆泽,你不是说你是木系猎人,是团队中的治疗师吗?我为从前的事向你道歉,求求你救救他。”宋轻枕放下了所谓的尊严,仰头望着陆泽,固执地哀求道。
陆泽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二人如同在对峙一般,静默无言,空气里弥漫着一层名为绝望窒息的气息。
陆泽无声的对答,是最致命的拒绝。
哪怕他耗尽所有的异能,也未必能够救他性命,还有可能因为异能消耗过度,无法应对终极boss。
到时候他们都得死在裂缝里。
在简单的权衡利弊之后,陆泽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冷漠地说:“很抱歉,我没办法救他。”
陆泽惋惜地说:“他的腿部已经碎裂,大量的血液流失,冻伤严重,肉也成了死亡的组织。我是人,不是神。只能尽全力保住他的性命。”保不住他的腿。
陆泽冷静地说:“想要保住他的性命,唯有截肢。”
他像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在简单的估算衡量之后,给出了系统认定的最佳解决方案。
宋轻枕像是一下子被抽了虾线的虾,瘫坐在地上,面露绝望,“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陆泽平静又淡漠地回答:“除非是大乘期末期的修士炼制的复元丹。你很清楚,这是一片贫瘠的土壤,灵气才刚刚复苏,世界上根本找不到大乘期的修士。”
简不单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静静的躺在地上,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慢慢地说:“小师叔别为我难过。哪怕只剩下一条腿,我也能成为名扬天下的修士。华夏古时候不是还有独臂大侠吗?”
言罢,简不单的脸上挤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泽选择走到了一旁观察如何进攻这个裂缝的boss,因为冰面残缺了缘故,他们为了保留体力,不能走回头路。
必须找到合适的路线才能顺利的到达白熊所在的地点,只要成功击败白熊……
他就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看着简不单绝望的模样,芊眠心有不忍,问了问系统空间里的镜澈,“上品复元丹可以让他重新长出一条腿吗?”
“可以。”镜澈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可你要明白,人总是贪心不足蛇吞象的。人类的贪欲是无穷无尽的,而你,能拿到的上品复原丹却是有限的。”
“我知道,可我想救他。”芊眠点了点头,在心里悄悄地回答。
意气风发的少年,是为了保护同伴,才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而她作为被保护的一员,没有办法见死不救。
镜澈缓缓说道:“这上品修复丹,在我那个世界时价值连城,不过,我并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货币价值。”
镜澈低声叹息道:“这世间弱肉强食,你现在能力不足,置身事外才是最合适的。”
但他也没有阻止她。
芊眠悄悄捏碎了一枚复原丹,掺在了宫凛给她的膏药里面,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
“这是猎魔者协会会长宫凛,在视察协会成员的时候给我的药膏,我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帮到你。”芊眠将好东西推脱到了宫凛身上,毕竟她一个小小的E级猎人,拥有这样好的东西很容易招来杀戮。
“呵……”宋轻枕听到宫凛的名字,顿时皱起了眉头,像是很抗拒的样子。
她冷着脸实嫌弃道,“他还有这副好心肠?可别给你下了药,你还不知道。”
简不单没有拒绝,他被他的师父教养的很好,哪怕经历了绝望,他也依然心向光明。
简不单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试试吧,说不定死马当活马医成功了呢。我相信芊眠姑娘,她不会害我的。”
宋轻枕也是实在没招了,接过芊眠手中的药膏仔细的查看,她低头轻轻的嗅了嗅药膏的香气弥漫在她的鼻息间。
这个要像是简单的修复膏,不过蕴含着很浓烈的灵气。
宫凛果然是A市猎魔者协会的会长,出手阔绰,就连随手打发人的药膏也是如此与众不同。
那混蛋还有这好心?
本着试一试又不会掉块肉的想法,宋轻枕挖了一块膏药,轻柔地涂在了简不单受伤的腿上。
很快,一盒药膏就到了底,要合变成空空荡荡的,一点也不剩。
一开始没有任何的反应。
芊眠有些错愕,难道是因为药效混在一起,所以失效了吗?
镜澈察觉到她的想法,平静地说:“你把两种药混在一起,中和了原本上品修复丹的药性,起效可能会稍微慢一点,但好处是,不会太疼。”
“咔咔咔——”不然传来了骨头生长的声音。
“啊——”简不单发出了一声哀嚎,上面的一排牙齿紧紧的咬住下唇,直到咬出了鲜血。
他疼得难以吭声,额头上冒出黄豆大小的汗珠,额头青筋爆起,疼得他忍不住说:“师父,我想回家……”
不知过了多久,简不单全身冒出了冷汗,双手因为挣扎也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血痕。
他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少年的鹅发沾染了汗珠,湿哒哒地混着鲜血黏在额头上。
宋轻枕看到他身体出现了异常,忍不住惊叹道:“这……这膏药真的有用!”
陆泽在一旁观察路线,压根没注意这边,听到宋轻枕的惊呼,忍不住看了过来。
只见简不单原本空空荡荡的右腿重新生长出血肉,那是一条白皙的、完好无损的新腿,就连腿毛都还没长出来。
“这……怎么可能?”陆泽忍不住错愕道。
医死人肉白骨,除非是上古的禁术,不然不可能成功。
就连最先进的医院,也没有办法让失去肢体的人,重新长出身体的一部分。
芊眠松了一口气,还以为丹药无效了,没想到只是发作比较久。
“太好了。”芊眠温声细语地恭喜道。
她很感激简不单在进入裂缝前愿意帮她解围,一个不会水性的人,对素未谋面的“小狗”,也能豁出性命下水去“救”。
善良的他,不应落得截肢的下场。
“芊眠姑娘,谢谢你。”宋轻枕眼角悬挂着泪珠,感激地说。
说完,宋轻枕拍了一掌身上大大小小伤口都复原的简不单,没好气地说:“还不快谢谢你的救命恩人。”
简不单站起身来,地上还有一摊血肉,但此时他已经生长出了新的腿,虽然不是很适应,但起码他能重新站起来。
简不单原本灰暗的眼睛重新迸发出光明,红衣少年拱手道:“多谢芊眠姑娘,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芊眠连忙摆手拒绝,“不用谢。”
“你这臭小子。”宋轻枕横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他一掌,“人家好心救你,你居然想恩将仇报!”
简不单揉了揉自己的手臂,小声嘟囔道:“哪里是恩将仇报?师父他老人家不是总催婚嘛……我与芊眠姑娘一见如故,一眼万年,一见钟情。就是定下婚事,又有何不可?”
陆泽慢吞吞地走了过来,面露诧异,一副见个鬼的模样。
这里到底是裂缝,还是幻境他已经分不清了。
“这怎么可能……”陆泽惊讶的说,瞳孔震颤,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医死人肉白骨,这是上古时候的传说。
哪怕是现在最先进的医疗,也只能把原有的东西缝补上去,而不是凭空生出一个器官。
“别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好吗?”宋轻枕冷哼说,别人都在为简不单重新长出一条完好无缺的腿而高兴。
他可倒好,一副天塌下来的死鱼眼。
陆泽被她骂了,恍然惊觉这不是梦境,他低声喃喃自语道:“哦,不是梦。”
陆泽没有看见芊眠拿出来的膏药,他刚才去观察进攻的路线了,也没有听到他们的交流声。
陆泽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靠什么办法重新长出了一条腿?是修炼者联盟的禁术吗?”
如果真的是禁术,为什么闻所未闻呢?
“我……”简不单刚要感激芊眠,就被宋轻枕一把捏住了嘴巴。
“小嘴巴快闭上。”宋轻枕平静地说:“这是我修炼者联盟的机密,恕无法奉告。”
“原来修炼者联盟,已经有大乘期的修士了。”陆泽眼里划过一抹暗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背后之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把这名大乘期的修士掌控在手中。
如果不能为其所用,那就只有……毁掉了。
“随你怎么想。”宋轻枕没好气地说。
这人就是特意来套话的,要是她没有进入裂缝之中,而是让简不单一个人进来。
只怕这小子得把宗门上下五万年的事情都抖落出来了。
“啪——”宋轻枕一盒治疗外伤的膏药给陆泽,
“这是什么,毒药吗?”陆泽挑了挑眉,疑惑不解道。
“是是是,毒不死你。”宋轻枕冷哼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芊眠的掌心也被宋轻枕塞了一罐膏药,“这是治疗外伤的,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否需要。”
她看芊眠已经拥有了能够医死人肉白骨的膏药,不确定自己手中的中品膏药,对方是否看得上……
芊眠没有拒绝,接过膏药,才刚打开,药草的香气扑鼻而来,这是中品的膏药,也同样珍贵。
芊眠解开了手臂上染血的布条,随意地涂了一点膏药,很快药物见效,她也不再流血。
“谢谢你。”芊眠唇角微微上扬,露出的笑容比春天的花儿更加灿烂,像是和煦的春风,吹入人心,拂去所有的厌烦疲倦。
宋轻枕红着脸,挪开视线,傲娇地说:“又不是只给你一个人,有什么好谢的。”
陆泽用治疗术,随意的给自己身上细碎的伤口包扎,抛了抛手中的药膏罐子,“我没受伤,用不着。”
“可是……”宋轻枕迟疑地说,“在船只冲破冰面之时,我看到一块巨大的冰块撞击你的手臂。”
“总不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宋轻枕轻笑着说,“你别逞强了,要是拖了队伍的后腿,我可不会管你。”
陆泽低头看着自己隐藏在袖子里的“手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冷着脸说:“我说了,我没有受伤。”
芊眠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也缄默不语。
芊眠心里多了几分猜测……
陆泽受到损伤的,应该是他的机械手臂,而不是□□。
“你看错了。”陆泽随意地将药膏抛了回去,“自己留着用吧。”
宋轻枕气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难道是错觉吗?”
可是她眼神很好,从来都不会看错。
宋轻枕挨近了芊眠,好奇地问:“芊眠姑娘,你有看见吗?”
芊眠生怕说错话被陆泽记恨,连连摇头,“没有,突破冰面的时候,风太大了,我全程闭眼。”
陆泽想起来心中的疑问,上前走近了两步,“对了,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
芊眠身体僵硬,下意识回避他的靠近。
这人总是不自觉地泄露出威压,她作为D级猎人真的能够很清楚的察觉到。
宋轻枕把芊眠护在身后,“有事说事,别靠那么近。”
陆泽张了张嘴,话还没有说出口。
忽然……
“吼——”远处传来了野兽的吼叫声,声音震彻天地,穿过他们的耳膜,吓得人心惊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