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剑的剑锋上反射出柳易自己的面孔,它与这张覆盖着暗红的脸对视一瞬。
诺拉的袭来只是一瞬间的事,在说完那句意义不明的话后,诺拉重剑下压,沉重的力道一刹那增强到柳易也无法硬抗的地步。
在柳易模糊的印象里,它记得……自己虽然称不上特别强,但也足以与人类中最强的那批猎人分庭抗礼。诺拉就是最强的猎人之一,他应该可以和诺拉正面对抗。但他现在不能。哪里出了问题?
有种模糊的直觉在心底发出声音,令它所有的触须都为之微微震颤:它现在还处于【转变】途中,它的状态尚未稳定,至少在一两天内,它无法以如今的身躯,恢复到巅峰的水平。
这可有点难办了啊……
哪怕以柳易此刻的战斗直觉,一时间也很难想出破局之解,不过想要脱离诺拉这招剑式的范围还是可以做到的。
诺拉的重剑形成了一个强压场,将周边空间压得如压缩饼干那般紧密结实,因此【空门】暂时很难使用。
于是柳易左半边两只手松开镰刀,两只右手握住镰刀轻轻向外侧一撇。镰刀上霎时顺着力道飞出一道暗红色斩痕,将右边冲上来的猎人逼退的同时,一道道半透明的触须自镰刃轰然爆发!
同一时刻,在不远处,最开始受到柳易【寄生】的那个猎人小队身体一颤,身上同样爆发出触须虚影。
两边的触须彼此相对,隐隐形成一道连接。
“刷!”
重剑彻底压下,切开了几缕柳易面部细小的触须,暗红飞扬,可他的其他身体部分已全部化作一道黯淡的红影,顺着两边触须所形成的联系,急速掠过草地。因为刚才的镰刀斩痕已初步击退路径上的猎人,故而红影几乎化作一道笔直的猩红线条,转眼飘逸至了身上出现触须的猎人小队附近!
这一招是扭曲的力量侵蚀“屠夫”后,在镰刀上形成的武器效果。
将力量灌注进镰刀,便能与此前寄生到其他生命体上的力量产生共鸣,激活后反过来影响柳易自身,将自己短暂变为一道近乎能量体的红影,朝共鸣的另一端快速移动。
这种移动不借助空间,只是能量体在物理世界的移动,受到的阻碍反倒比空间移动要小一些。
再加上力量共鸣形成一股强烈的引力,相当于另一个力场介入了诺拉制造的力场,就像一根弹簧从共鸣力场的一端飞出、拉长,缠上了柳易,利用一瞬间爆发的动能去对抗诺拉的力场,最终就把柳易从诺拉的力场范围内拽了出去。
简单来讲,诺拉的技艺倾向于爆发,于是柳易也用爆发性能力应对,爆发对抗爆发,成功脱险。
此外,这一招还让他直接到达之前那支猎人小队正中央……
猎人小队本来就受到【寄生】伤害,再叠加刚才柳易施加的力量共鸣,小队全体成员反抗能力尽失。
这个机会太好太好了,柳易几乎是下意识一挥镰刀,伴随触须涌动,暗红斩痕开始在两侧镰刃上凝聚。
可就在斩痕即将飞出的刹那,又是一缕细小的感触爬过心脏,好似一只小虫,用小小的口器钳紧他灵魂中的某一角。
很小、很轻微的影响。
可它还是停顿了。
恰巧此时,有猎人前来支援,一马当先的是一个身高至少两米五的壮硕猎人,身披重甲,手持一把吨重巨锤,怒吼冲锋时体表显现出形如野牛的气流轮廓,令他尽管负重极大,速度却在不断攀升。
只需一瞥,柳易便根据经验判断出这名猎人的重锤大概率具有减速、束缚等类似特性。这个猎人的职责便是第一个冲锋,正面缠住棘手的敌人。
……唔,人类喜欢玩电子游戏……他们好像把这种角色称之为……“坦克”?
但是,它怎么会知道的?
它什么时候上岸偷看人类玩游戏了?
等一下,不对……岸、海岸……海洋……它曾经……它曾经是不是在一片冰冷又热闹的海洋里生活了许久……可是……它回忆不起来具体的生活片段……
它觉得自己遗忘了东西。
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回过神来时,柳易发觉自己身下的利爪已然扣上了那名壮硕猎人的脖颈。
或许在人类中,这名猎人非常强悍,但在怪物的身躯之前,似乎还是逊色一筹。
“呃……呃……”
一只暗色的利爪便死死握住一整个人类脖颈,另一只前爪按在猎人拿着武器的手臂上,柳易看到猎人额角青筋迸露,爪掌间是鼓动的脖间血管,以及那正抽搐着吐出气音的喉管。
两只后爪重重踩上这名猎人的腿部与腹部,数寸长的尖爪破开人类体表的防御,深深切入温热的血肉深处。
一片片血浆似的暗红物质从柳易身上滴落下来,侵入人类的伤口间,借助人类自身的营养与能量,快速增殖出一簇簇微小的红色触须,仿若随着海水飘曳的海葵毯。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柳易的实力远比这个猎人强大,他只消一握爪,便可捏断这个人类的脖颈。
实力是一回事,烦人的能力又是另一回事,率先解决这名猎人,他就可以避免后续这人和其他同伴配合缠住他。
只要……只要……
柳易突然爪子一翻,将这名壮汉随手掀飞到了一边。
“咳咳咳!”那猎人一滚落在地,就发出一连串咳嗽噪音,令柳易立即开始后悔自己为何没有杀死他。
紧接着他就没有时间想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