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宗弈站在一旁,面色阴郁地侧过视线,能看见他紧紧注视着塞缪尔,似在揣测他的身份。
塞缪尔对此并无反应,他彬彬有礼作了个请的手势:“沈小姐,车在那边,我们走吧。”
在很远处路边正横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车头灯从很远的地方打过来,彰显着极强的存在感。
她恍惚了一瞬,虽然黑色的车窗玻璃什么都看不见,但沈辛像是有心电感应一样,能感应到里面有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还两人是万万不能碰上的,只想着赶快避免这局面,于是她打算跟塞缪尔走,对着一言不发的傅宗弈道:“你回去吧,我先走了。”
她回头从车上取下琴盒,嘱咐司机两句,便关了车门朝那停在远处的车子走了去,没去在意傅宗弈是什么表情。
“沈辛!”
走出几米远后,身后传来男人按耐不住的声音,沈辛动了动眼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男人三两步追上她,挺拔的身影挡在她的前方,低垂着脑袋看她,他的声音像是极力挽留,“不要走,不要跟他走。”
塞缪尔闻声停在一侧,打量男人一眼,但他不明白男人说了什么,眉头不显地皱起。
沈辛仰面看着他,站着不动,情绪显得有点寡淡。
“不要跟他走。”
沈辛轻声:“记住我刚才说的话,放下我吧。”
“不要跟他走。”他只是重复。
沈辛没再吭声,脚步侧转越过他,与他擦肩而过走了。
她只能用一种很直白的方式告诉他,她的真实选择,希望他认清现实立马放弃对她的执着。
女人身影逐渐远去,傅宗弈仍站在原地,无声地望着,他看那车门打开,似是从里面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只见她毫无犹豫地搭上那只手,矮身上了车,车门关上后,便再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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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辛上车后,鼻尖全是男人那清冽的香气。这气味好像令她回到了纽约初见时,记忆犹新的香味。
心悄有起伏,又渐渐淡下。
比起上次他突然出现在婚房的惊愕,这次沈辛已经显得格外平静。入目是弗雷德里克沉寂神色,那面部轮廓深刻而华贵。
那人偏着脸没看他,他将她柔软的指尖放在在手心把玩,整个人轻漫而冷淡。他在外人面前总是高高在上的,华丽的。完美的就像神明。让人的眼睛止不住的黏在他身上。
沈辛沉默看他。
不经心抬眼,迎上了她脸上面无表情的沉静,半响,他凑过来,饶有兴味地望着她,话又是讽刺的,“身边绕了一圈狗,不该开心吗,怎么一副不高兴的表情?是因为我来了?”
脸靠的太近,他那双宝石般的蓝眼睛撞进她眼底。
沈辛颤了颤睫毛。
凉薄的唇贴在她脸颊,就像野兽嗅着它的猎物。沈辛都出手抵在他胸膛推他,隔出最后一段距离,“你坐好。”
“你不该哄哄我吗?”他理所当然地要求。
那双眼睛绯艳迷人,又晕染出些失落的意味,沈辛偏过脸,依旧冷着声音:“我还在生气。”
她的侧脸是极冷淡的,可雪白的颈侧晃在他面前,弗雷德里克轻笑,修长手指扯着她的脸颊,极为温柔,“一个多月了还生气,怎么没把自己气死?嗯?”
沈辛打掉他的手,仍然把脸迈一边,眼眸里难掩郁气。他还好意思提这一个多月,惹一圈烂摊子后又离开这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找她谈情说爱。
弗雷德里克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在她脸上吻了一下,“宝宝,想我吗?”
男人本是要如往常一样黏黏糊糊撒娇卖乖来哄她的,却不想沈辛应激反应般甩了一巴掌过去。
空气僵得不能再僵了。
开车的塞缪尔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沈辛在甩完巴掌以后也愣了愣,她不想打他的。
生生忍住了要凑过去看的冲动。
弗雷德里克脸没偏分毫,却是不悦了,眉骨压低,眼神里透着不爽,看起来阴阴沉沉得很,“总扇我,我不疼的吗沈辛。”
哪有总扇?
她从前哪里舍得扇他。
沈辛心底反驳,却没说话,目光落在他脸侧立刻的红起来的巴掌印上,真是娇气死了。
看她漠然的姿态,弗雷德里克自嘲扯唇,“我大老远绕道飞过来找你,你跟那个联姻男人藕断丝连不说,还就给我一个巴掌,沈辛,你可真够叫人失望的。”
边说不要紧,大掌还扣住她后脑,唇强势地逼近。
眼见着越来越近,“弗雷德……不许亲!”
沈辛用手捂住他嘴隔开,声音扬高,眼神还有些戒备意味。
见她端着小姿态,弗雷德里克又兀自笑开,温温笑眼盯着她。她被盯得恼了,瞪回去,他不由得弯唇,嗤声:“小气。”
没再动她,坐直身体,沈辛以为他老实了,却又见男人突然伸手拿过放在中控台下储物柜的红色丝绒礼盒,沈辛忽而一怔,他风轻云淡:“给你带了礼物。”
修长手指打开盒子,是一条钻石项链。
沈辛只来得及看一眼,就被他突然逼近,男人两手穿过她脖子,将项链替她戴在胸前。
“喜欢吗?”
脖子上冰凉凉的,坠感挺沉,沈辛没去看一眼,“嗯。”
听得出来回答得很勉强。
弗雷德里克倒也不恼,自顾自环住她,又自然地将下巴搁在她肩膀,眼眸微垂下来,“我明天飞欧洲,见面时间这么短,你要一直不理我吗?”
沈辛不说话。
“打也打了,还不给我两分好脸色。”
那人蹭着她侧脸调笑:“嗯?辛辛。”
沈辛扭头看他,只看见他那垂着的长睫。
他总这样,随心所欲惯了,向来看不来人的脸色。
也是,谁能给这位摆脸色呢?
以为她终于心软,弗雷德仰起脸,贴近去亲了亲那柔软的脸颊,“不说想我吗?”
“……”沈辛短暂沉默。
那张脸放大在她眼前,他眼底的渴望明晃晃地霸占在眼前,如果她为此摇头,漂亮的蓝眼睛就会不由分说地失落阴郁。
沈辛挪开目光。
心潮在抛上抛下般的起伏,心口那种滋味真是复杂,又酸涩又拉扯着想去拥抱他,充满了痛楚和纠结,果真毫无意外,他的存在就是令她心乱的源头。
她用来明哲保身的冷漠,能支撑到几时呢。
“可是我好想你。”那人又在耳旁如此委屈地说道。
这个“想你”的真实性未知,可信度更不太高,但他扮演的那失落的样子实在真实,口吻忧寞,眼神悯然,没人不心软吧。
终于叹口气,伸出手揽住他腰身,一点一点将他抱在怀里,她最近很累,他的怀抱一直以来都是她的栖息地。
她不带负担地拥抱一回,为她暂时放纵的贪心。
她汲取着能量。
他是如被雾气,湿冷,高寒包围的月亮。
不过靠近他几分,那种淡淡的月光就似乎投到了她身上。
她的身体和灵魂是分裂的,灵魂叫嚣着离开他时,身体会想念他;身体排斥他时,灵魂则一遍遍带她重温旧梦。
只有离开他很久很久之时,平静的日子才会令她的心底留下一块空白,任她挥洒遗忘的种子。
或许她的情感和克制都能灵活调配。
她克制不住地靠近他,可是她又不得不保持距离。
这让她的冷淡态度变得矛盾和复杂。
男人情绪得到了抚慰,脸上在持续不断的收获愉悦,他握住她细致的腰肢,他在高兴时总是忘了伪装他乖顺模样,又露出那副吃人的豺狼模样,“我忙得分不出精力来北市,现在你身边全是觊觎你的狗。”
她听见他细微的轻蔑又得意的笑声,“我这就来收拾他们。”
沈辛内心觉得荒诞,手勾住他脖子,忽然张嘴咬了口他肩膀,他比任何人都有占有欲,哪怕她已经不是他的。
“你别这么坏好不好。”
她不希望他去伤害别人,其实她的道德素质也没那么高,至少别因为她的原因去伤害别人。
弗雷德里克吃痛失笑:“我疼啊,沈辛。”
沈辛更加用力,咬死他才好呢。
弗雷德里克把人脸捧在手心,唇慢慢贴过去,认真亲了片刻,松开她时,见她特乖,脸红红的,就是特别乖,像从前一样的她。抬眼笑着:“喝酒了?喝了多少?”
这种温存的感觉也令她恍惚回到了最初的相处模式,有一种所有事物回归原位的错觉,她发了会儿呆,然后问他:“什么时候走?”
像上次那样,来去匆匆么。
男人不满意她的避而不答,让司机停在路边,手掌捏着她后颈细肉摩挲片刻,“陪我下去走走,散散步。”
可是很晚了。
窗外的夜色铺满了整个天空,入目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和零星的路人。她的不愿和拒绝还未说出口,男人已经牵着她下了车。
这是一个完美的泛凉的暮春夜,城市里月色未退,整个城市上空漂浮着雾气,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她被牵着漫步在人行道上,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两边的商业大门弥漫着暖色调的灯光,整个城市微光闪动,街道温馨。
沈辛余光里只有他喉结,他颀长的腿和健硕的胸脯。她心里恍惚依然。即使在纽约,两人也未曾这般牵手走在大街上。
好似逛了很久,她记不清了,男人始终没说话,那辆黑车一直缓速的跟在身后。她有些走神,但也具体说不出来在想什么,没注意身边的人正侧眸拿深邃的眼看着她。
“沈辛。”
沈辛停下脚步,仰面看他。
她的眼睛里带着些湿润的雾气,或许是在人群里,她整个人显得非常沉闷,就像有一堵墙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