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许曳因为那个新闻而混乱难受时，韩青少在南区被二十四小时秘密监禁。他和北区上校交往过密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这件事被暂时封锁在了军部内部，极少有外人知道。

关于此事的调查一直被搁置——南北区关系复杂，现在南区又要靠所谓韩青少被囚禁一事打舆论战，所以之前军部有人提议严办韩青少将他告上军事法庭的事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韩青少从昏迷状态里醒过来时记者们早就走了，北区上校私囚南区军部人员的消息已经无人不知。许曳被当成了□□。

不过根据《哨向特别保护法案》，南区军部尚且没有公开许曳的更多信息，也算是给南北区关系缓和留了一道口子，不至于情况朝持续恶化的方向走。他们只是想借此对北区施压，让北区对他们派兵入驻北区自治区襄囡一事保持暧昧态度，好让南区有机会进行下一步的渗透和部署。

韩青少醒过来后就被秘密监禁了，在此之前他被强行注射麻醉，以昏迷状态配合记者采访打舆论战。醒来后韩青少有躁狂的倾向，被关进了噪音室。

等他再被放出来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韩青少鲜少参与政治活动的父母，这次不得已利用关系对军部领导施压，终于将韩青少接了出来。不过代价是韩青少被开除军籍，对外则称是因为被许曳囚禁PTSD太过严重，已经无法继续其军旅生涯。

这一点被南区大众知道群情更是激愤，各大社交媒体上对许曳的讨伐声甚嚣尘上。

为了防止韩青少不配合南区军部的行动，对外泄露机密，韩青少被强制分配到了南区西部的特区监狱任监狱长。特区监狱关押的都是重刑犯，而且多是战斗力强的哨兵和向导。位置极为偏僻，几乎与世隔绝。

韩青少前往特区监狱前唯一的要求是让父母留意有关许曳的任何事情。他的父亲是特级哨兵，母亲是黑塔向导，不过后来退出了黑塔不再任职。

“对他，你打算怎么办？”一向温和的妈妈难得地露出了隐怒的表情。

普通人的世界里，”母亲”一词都默认指的是女性，因为她们进行了痛苦又伟大的生育活动，这已经成为一种传统，一种基因性的认知。

但向导不论男女皆可生子，因为他们也都可以有生育的活动，所以也还是直接沿用了一般社会普遍的称呼。实际上韩青少口中的母亲是一位黑塔退役男性向导。

因为哨兵和向导的特殊性，他们常常不被普通人社会接纳。对于哨向的存在社会上还有很多争论，历史上还曾出现过针对哨向的大屠杀，不过那在塔成立后就没有再发生过了。

为了防止冲突，哨向一般不会与普通人混居，会有专门的社区加以管理，在塔登记后即可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不过登记在塔也就意味着永远受塔的监管，必要时候还会被强行征调。

所以慢慢地社会上就出现了很多不愿意去塔登记的哨向，混居于社会上，成为野哨和野导。梁继南曾经就是一位野导，后来受塔的追击被迫加入了与正规塔对立的黑塔。

再后来他和战友与正规塔也就是白塔或者叫中央塔的特别行动组进行了长达半个月的拉锯战。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梁继南认识了韩青少的父亲韩衍。

所以当得知韩青少和北区上校许曳剪不断理还乱时，韩衍第一反应是这玩意儿也遗传？

“韩青少我告诉你，你老老实实去特区监狱！时候到了我和你妈会想办法把你弄回来的。至于那个许曳，你就别想了。现在只是开除军籍，你要是再作下去，军部那群老骨头说不定会把你驱逐出境。我和你妈可不会再捞你了！”韩衍脸色严肃，和小时候教训韩青少乖乖睡觉时一样的口吻。

韩青少提着一个简易行李包沉默了一会儿，就当韩衍开始后悔觉得是不是自己对韩青少语气太严厉了些时，忽然听见韩青少又开口道：“爸，特调局你有没有人脉？许曳已经失踪了一个半月了，我必须尽快确定他的位置。”

韩衍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退回到梁继南身后，“你打吧，这次我不拦着了。”

梁继南在黑塔呆过，他的精神共鸣扰乱就算是韩青少也得喝几壶的。梁继南看着韩青少蹙起眉：“你和他到底到哪一步了？”

韩青少脑子里又出现了许曳失踪前一天晚上窝在他怀里时的样子，这张脸像是用刀刻进去了一样，韩青少已经彻底被许曳俘虏了，成了他的精神犯。

“如果他没消失，我们已经结完婚了。”韩青少的尾音微不可察地轻轻发颤。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和许曳去了南锣岛……

韩青少提着行李包，攥成拳的左手无名指上戴上了一枚戒指。对戒的另一枚还躺在戒指盒里，被放在了韩青少心口前的口袋中。

许曳从来都不知道这对对戒，在韩青少身上他一直都不够幸运，他对韩青少的爱永远南辕北辙，上天似乎乐意捉弄他。

许曳失踪后，韩青少所有的行李就只有这么一小包，都是有关许曳的。

有之前许曳在那个咖啡馆里画的□□，许曳的衣服，许曳的照片，许曳之前送他的朱丽叶玫瑰——已经成干花了，韩青少塑封了起来……还有，地下一层衣柜里许曳的那封遗书。

那封遗书直到现在韩青少也没有打开看过，只是收了起来。有关许曳的一切东西韩青少都打包带走了。

“结婚？”韩衍看着韩青少，“你不是还和陆瑾有精神结合吗？”

韩青少之前受军部的命令和陆瑾进行精神结合以进行间谍行动的事情，梁继南第一个不同意。可是当时韩青少低估了自己对许曳的喜欢，也高估了自己在爱情方面的自制力。

他终于在许曳面前溃不成军，陷在名为许曳的漩涡里，再也回不去。

梁继南忽然脸色一变，走上前去：“你私自解除精神结合了？”

韩衍闻言也是一愣，精神结合的解除需要在特殊的保护环境中进行，而且损伤很大。

“怪不得陆瑾向特调局请了长假……”韩衍的语气已经变了，他知道韩青少不只是走了他的老路，甚至比他还要严重。

记者会结束后韩青少就将自己关了起来，几乎是以自戕的方式私自解除了跟陆瑾的精神结合。没有人在无保护的情况下这么做过，因为很容易就会狂化，韩青少是第一个。

濒死的疼痛里，韩青少眼神涣散地躺在地上，听着闯进来的守卫嘈杂的声音，眼前涌出来的还是许曳的脸。

许曳曾经在浴缸里红着眼想将精神触手探进他的精神图景里，可是都失败了。韩青少回忆着许曳可怜地红着眼的样子，觉得心脏的疼压过了受创严重的脑袋。

如果他早一点解除精神结合，许曳就不会那么伤心了……

他真想看看许曳的精神图景……

这是韩青少离死最近的一次。就在他解除精神结合的同一时间，陆瑾出现了精神力紊乱的情况，立刻被送进了特护监室，一连昏迷了七天才醒过来。

他之前以为有了精神结合，基本上他就拥有了韩青少。没有几个哨兵可以有解除结合的勇气，在死面前谁都是懦夫。

但是当他得知韩青少短暂性进入脑死亡状态是因为解除了和自己的精神结合时，陆瑾终于明白，他和韩青少从来都没有过任何可能。

是陆瑾私下向军部提议将韩青少送往特区监狱任职的。那里距离封锁区最远，他知道韩青少不会放弃寻找许曳。在陆瑾确定许曳彻底死了之前，陆瑾不会让韩青少有任何翻盘的机会。

“疼不疼？”梁继南摸了摸韩青少的脸，“你应该告诉我们的。”

关于韩青少的一切消息都被严密封锁，这次他解除与陆瑾的精神结合跟之前南区的间谍行动有关，是绝密，连梁继南和韩衍也没有得到任何有关韩青少受伤的消息。

韩衍再也骂不出来什么了，他犹豫着走了过来，看着儿子，没忍住叹了口气：“你说的我会尽量帮你留意的，不过现在局势这么僵，他就算是露面了也会立刻被当局控制，你……”

韩青少和许曳的事情比他当年和梁继南的事情还复杂，韩衍光想想就一个脑袋两个大了。但看着韩青少明显消瘦了的脸，韩衍还是唤了他一声“阿少”，这是韩青少小的时候他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