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那些人不是我杀的，你会信吗？”苏梦叶垂下眼眸，紧盯着林生，船厂的屋顶挑空，做得很高也很封闭，只有几扇窄小的气窗透出点光，光线将他的睫毛照出光晕。

“我信。”命在他手上，不信也得信，林生想。

也许是林生回答得太干脆，又或者是林生窝在他怀里漂亮的脸蛋太纯真，苏梦叶接着说，“我的身体里住着一个魔鬼，他想要很多很多新鲜的眼睛，得不到就会很痒，一开始还能用流浪动物的眼珠来填补，后来就不行了，欲壑难填，只有惊恐的人类的眼珠才能满足他。”

血腥的虐杀被包装成暗.黑.童话。

林生闻言，在他身上找，果真看到几只瞳孔是竖线的眼睛。

直觉他没有说谎，林生问，“你不能制止他吗？”

“不能，他出来的时候，我就像是这具身体的旁观者，目睹他的所作所为，想阻拦，我做不到。”

“那你一定很痛苦。”林生说。

苏梦叶闭上眼睛，“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林生听他这么说，心底涌起不安，他安慰苏梦叶，“为了把你引出来，故意骗你是我不对，看到喜欢的人和别人结婚，我想你一定很难过，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

苏梦叶额头上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林生惊讶地看到他的眼眶里流出透明的泪水，混合着脸上干涸的血迹，变成温热的血泪滴到林生面颊上。

“他以前很照顾我，也会在意我的感受，怕我冷，怕我跌倒，可是后来都变了。”苏梦叶缓缓地说，“我同意参加实验，接受注射，就是想看一眼我爱的这个男人，究竟长什么样，我以为我看过了就知足了，事实上不是这样的，欲望会滋长，看过一次就会想再看到，想每天都能看到他。”

“这么久以来，我骗自己光是能看到他就够了，一场假婚礼让我彻底明白，我永远都不可能接受他和别人在一起。”

“我不会祝福他找到自己的幸福，不会希望他忘掉我，他就站在那里，但是他永远都不会属于我。我曾经独占过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以后再也不会拥有了。”

皮肤上潮湿的感觉还在积累，一滴泪掉在林生的眼睛里，让他觉得酸痛，林生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

他听见苏梦叶说，“他会继续往前走，而我只能停滞在原地。”

苏梦叶扶着林生的后脑勺把他放在地上，站起身，收起情绪冷笑，“又来一个。”

从吊车梁的另一端逆光走来一个伟岸的身影，步履快速却也从容。

林生平躺在地上，侧着头，眯眼细看，辨认出那抹穿着藏青色军官服的身影是霍星竹。

“小心，别看他的眼睛。”林生急切地提醒。

他害怕苏梦叶的定身技能会让霍星竹吃亏，话音未落，苏梦叶伸直双臂，五指张开，目光炯炯盯着霍星竹。

霍星竹的脚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快，林生终于看清霍星竹的脸，他的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的眼罩。

吊车梁并不宽阔，左右不过两米多，没有护栏，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下去。

霍星竹如履平地，疾步袭近，带着凛冽逼人的气势。

“把眼睛闭上。”霍星竹说。

林生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话是对他说的，就看到霍星竹藏在背后的双手甩出两把一米多长的圆筒形光剑，亮光极其刺眼，比电焊的亮度还要强。

苏梦叶抬起右手，掌心朝外遮在眼前。

不等他适应，霍星竹的光剑已经劈头盖脸打在他身上，近距离强光直射导致眼睛暴盲，苏梦叶是练田径的，没有格斗技巧，刚开始还能用手臂挡两下，很快就被压倒性暴力镇住。

在林生无法忍受刺目的强光，不得不闭眼躲避之前，林生看见光剑打在苏梦叶每一个不甘示弱睁开的眼睛上，有点像打地鼠似的。

闷棍击打皮肉划破空气的声音，和揍出鲜血的浓烈血腥气，让林生心里一紧，但从始至终，他都没听到苏梦叶叫痛，他睁眼的同时，霍星竹也停手了。

苏梦叶被打得双手撑地跪在地上，身上的眼睛都被打爆了，一个个血口淌着猩红的液体，惨不忍睹。

霍星竹食指勾住眼罩边缘，把眼罩摘下，露出深沉晦暗的眼眸，里面像藏着一座万年冰封的雪山，令人不寒而栗。

他抡起左手的光剑，看苏梦叶就像在看一摊肮脏的死肉。

在林生喊出不要之前，动势刚猛的光剑已经抽在苏梦叶的脸上，那一双不久前还在为赵小鱼流泪的眼睛刹那间血肉模糊。

“呃！”苏梦叶终于痛苦压抑地低吟出声。

林生僵硬的四肢从指端开始逐渐恢复，他能动了，他挣扎着坐起身，两手并用往苏梦叶身边爬，一边抖着嗓子问，“你为什么不跑，打不过为什么不跑啊？”

你不是可以跑很快吗？

“绫非林生，停下。”霍星竹语气急切，冰冷地警告，“停止靠近危险目标，这是命令。”

苏梦叶扭头朝向林生，满脸是血，气若游丝，强撑着勾起嘴角，“我一辈子都在跑步，我一个瞎子跑什么呢，太累了，不跑了。”

“林生，停下！这是命令！”

林生不顾霍星竹说什么，跪坐起身，把苏梦叶抱在怀里，戴着新娘白手套的手搂住他的头。

纯白的婚纱被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