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府在靠近城外的位置收拾出几处宅院，用作收容和诊治服用瑶台引的患者。

大多数并非自愿来此，故而宅院周边层层守卫严密。

汇泽本地的医者对瑶台引所知有限，目前这边还离不开芷苓，最后薛林昭定下来，芷苓留下指导本城大夫，待情况稳定再继续出发回王城。

罗鹰带人留下保护她，大男人毕竟不方便，故而寒月也留下贴身保护。

但是去杭州一事亦刻不容缓。

苏岫宁，“……”悄悄吸了一口气，难不成？

薛林昭，“杭州，你和我乔装暗探。”

此言一出，罗鹰和寒月当场急了。

“太危险了！”

“将军，不可……”

“属下……”

芷苓默默翻药箱，“给我两个时辰，把接下来的补药带上，将军肠胃还需好生调养。罗统领先别跪了，借厨房去，寒月快快快，烧水，多准备几个锅。不是吧你们，不听薛将军的话还打算听谁的？要造反吗唔！”

苏岫宁及时捂嘴，越说越没溜儿。

他们当然也不想造反，于是乖乖配合芷苓煎药去了。

苏岫宁却猛地想起，调理脾胃，似乎是新年那段时间开始的，她看到芷苓在煎药，还说是给将军的。

一问才知道，要趁春季到来之前给薛林昭调理脾胃。

原来从那时开始，就已经是解毒的药了。

苏岫宁追了出去，将芷苓拉到一旁，低声问，“从何时开始的？”

芷苓想了想，“新年啊。”

见苏岫宁似乎懵了，又道，“大年初一，初一知道吗？除夕第二天早上，你伤风了，我给你煮风寒汤药的时候，将军来找我，然后就……调理脾胃。”

芷苓离开之前朝苏岫宁眨眨眼，明示：我们留守汇泽的三个人初步配合还算默契，接下来自己努力哦。

苏岫宁却满脑子除夕那一晚。

居然是除夕之后？

她回过神，拔腿便跑，一路跑会薛林昭的房间。

薛林昭正在准备去杭州的东西，坐着擦那柄软剑，擦得锃光瓦亮，直冒寒光。

苏岫宁，“……”

谁被这把剑架在眼前还敢说有的没的。

“咳嗯，你是不是，开始解毒了？”

苏岫宁就敢。

“嗯。”

薛林昭神色自然。

苏岫宁也太紧张，于是没看到她握着剑的手突然僵硬，喉咙也动了一下。

“我知道，那个，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嗯，寒月也知道了？”

“春芽走之后她找我坦白，此前多少猜到了。”

“是龙雀吧？”

“是。”

“纯钧不知道？”

薛林昭无奈，“你什么都知道。”

“为什么是在春芽走之后？她们几个不信任春芽和崔姨。”

薛林昭目光也认真起来，“你比她们认为的更加敏锐。”

苏岫宁没有沉溺于夸奖，心里其实有一点点欣慰。

“她们猜到了，还是装作无事发生，哪怕彼此防备，她们还是效忠你，关心你，保护你，很好。”

苏岫宁蹲在她面前，以一个臣服的姿势仰望，郑重道。

“我亦是。”

哪怕未来我无法效忠于你，我也定会保护好你，在这注定对立的宿命里，去找寻一个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苏岫宁。”

“在。”

“我给你时间。”

我叫苏岫宁，年方二十……我还会告诉你更多关于我的事，可能需要很久，你能给我时间吗？

我给你时间。

我会活着，听你讲完。

薛林昭的眼眸通透清澈，一眼望进她心底，映出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苏岫宁鼻头一酸，红着眼圈，破涕为笑。

“好。”

片刻后，寂静的房间里，苏岫宁垂头丧气。

“昭昭。”

“嗯。”

“我有一封信。”她豁出去了，仰脸问，“你要看吗？”

薛林昭愕然看着她满脸的慷慨赴死。

那封信，薛林昭看了。

她震惊于苏岫宁辗转多地居然还秘密藏着一封信，同样震惊于信的内容。

薛林昭诧异望着苏岫宁，一时没有开口。

苏岫宁一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楚十六，是我舅舅。”

薛林昭吃惊，“你舅舅？”

“是。”苏岫宁道，“他当年离开宣州，未曾告诉我们在外面做什么，所以我不知道，他居然在将军府。”

“薛林昭，你告诉我，楚十六是你父亲很信任的护卫对吗？”

“对。”

“薛老将军被害之后，我舅舅也失踪了对吗？”

“对。”

“你们在怀疑他对吗？”

对视良久，薛林昭最后还是点头，“对，怀疑他至少知晓内情。”

“好。我苏岫宁愿以性命起誓，苏安楮绝不可能害薛老将军，不可能害你。这封信，是当年遇到你之前……”

提及当年，薛林昭目光还是闪烁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