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说,端正有余、俊美不足,比萧鄞差远了。
“啧啧,你还年轻”,嘉月满意地笑了,声音压得更低,“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看男人就这么肤浅。”
孟书瑶一愣:“这都能瞧出来?”成过婚的妇人这样厉害,连她没圆房都看得出来?
不禁有些心慌,姑母能看出来,昭宁公主府那些嬷嬷怕也看得出,若告上一状该怎么应对?
嘉月眼睛更亮:“怎么瞧不出来,你就只盯着他们的脸和舞姿看,目光一丝不歪,脸不红心不跳……”
她为什么要脸红心跳?
“姑母教你些私房话,男色可不止看一张脸”,嘉月坐到她身边,兴奋地凑近耳边,悄声指点场内,“那个,肩宽、胸膛结实,一看就健壮好气力……”
孟书瑶不知怎地,想起那晚猎屋,无意撞见萧鄞换衣的一幕:上衣松垮,胸膛半敞不敞,薄肌紧绷,浸润在昏黄灯光下,白皙、坚实,白玉石雕出一般。
脸骤然发烫。
“还有,中间这个反身下腰、不借外力就能站直,劲瘦好用……”
孟书瑶瞬间幻视那截被革带金銙收束的腰,笔直劲瘦,不禁喉咙发痒,赶紧喝了口水。
这个“好用”是她理解那意思?
嘉月见她心不在焉,忙揪住她袖子:“快看角上那个,穿衣显瘦,可臂膀鼓凸、肌肉坚硬,单手抱起一名女子不成问题。”
孟书瑶又……她不敢继续想,心跳急速,喉咙又痒得发干,端起茶杯尽数灌下,侍女提壶续茶,她忙不迭端起……
“公主……”
她猛喝一口,旋即被烫得吐舌头,大口吸气。
耳畔传来侍女迟来的下半句“……烫”。
“无妨,取冰块来”,嘉月满眼很懂的神色,意味深长笑起来,“瑶瑶啊,男色只是驸马的入门条件,且等着……”
孟书瑶含着冰块,痛得泪水快掉出来,无精打采趴在桌上,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姑母酒后这副德行,下次绝不单独跟她喝酒。
如今倒好,上了贼船,看吧看吧……看还有什么花样。
嘉月挥手让乐师和舞者退下,单留琴师在那奏乐助兴。那是一名相貌不俗的少年,容貌清冷、白衣胜雪,瞧着斯文瘦弱,玉指翻飞间琴音如流水淙淙、如珠落玉盘。
又进来两名男子,一名秀气、一名俊朗,俊朗的举着几张花笺,跪到嘉月跟前:“奴近来做了两首诗,请殿下评鉴一番。”
秀气的那位,手中拿着几卷画轴,雪白长袍飘飘颇有仙风道骨,轻盈地向着孟书瑶走去。
“昭宁还是个孩子,规矩点”,嘉月赶紧提醒他,又笑呵呵道,“他叫君房,是我府上画师,久仰昭宁长公主丹青绝世,想讨教一二,瑶瑶你怎么想的?”
孟书瑶想死。
向她走近的男子远看秀气,近看弱柳扶风、眼神带痴,不太聪明的样子,长袍颜色太素,灯光再暗些可扮成雌雄莫辨的游魂。
退一万步,就算他才貌双绝,她也不能往回带啊。早上出门还好好的,走一趟亲戚,带回个面首,叫萧鄞怎么想?
等等,她可不是在担心萧鄞生气难过,只是承诺过给他面子,成婚不到半年闹这一出,还带回个样样不如他的,岂非将他颜面丢地上踩?
不不不,她的意思是,萧鄞也好、面首也罢,她对男色压根不感兴趣。
嘉月凝视她表情变化,忽然收敛笑意、吩咐一干男子退下,正色道:“瑶瑶,姑母只是告诉你,选驸马,要紧的不是出身多高、前程多好,越出息的越危险。咱们生来不缺锦衣玉食,成婚一事,要紧的是让自己舒服。”
孟书瑶总觉她这话透着不对劲,可酒后脑子迟钝,一时想不起哪里不对。
“长得好、身体好、会疼人,琴棋书画能跟你聊上几句,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比什么位极人臣、风光煊赫都重要”,嘉月又喝一口酒,笑着笑着、双眼忽朦出泪花,喃喃道,“可我那时太年轻,一心支持砚舟青云直上,到头来风头太盛和离不成、生生葬送性命……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
孟书瑶回忆起秦砚舟、徐驸马,那些在权力斗争中粉身碎骨的人,精神愈发沉重,眼眶发热,斟满各自酒杯,轻声道:“瑶瑶知道了。”
忽然开始想,萧鄞如今在做什么?回公主府了没,白天忙了一天,怕又要熬夜写奏折。
正出神间,殿外传来通传:“禀大长公主殿下,宣平侯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