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算过去,也算没过去”,薜荔叹了口气,“这是点主子们呢。赐良驹嫌公主府马匹跑不够快,昨天才追回驸马,至于赐马鞍……让驸马老实守在公主身边,教教骑射打打猎,俩人少去外头显眼。”
石兰敬畏地缩了缩脖子:“君心难测啊。”
薜荔平静地笑了,见孟书瑶疾步走往书房,忙放下活计跟了过去。
“罪奴薜荔,跪谢公主活命之恩”,薜荔扶孟书瑶坐下、替她沏上茶,反身关上房门,铿然跪下、“咚咚”叩首,字字掷地有声,“奴婢有罪,罪在背主,请公主责罚,千刀万剐万死不辞!”
孟书瑶眼皮也没掀,只小口啜饮热茶,听她不断叩首,陈述过往传信给宫中的时间、内容,直到说无可说,才放下茶盏:“都是娘生爹养的,何必喊打喊杀,你伺候我一年多,也算尽心尽力,如今不如一别两宽,放你自由身。”
薜荔撑直上半身,额头磕破、一线血痕顺鼻梁滴落,她没伸手擦,神色坚定:“公主若不弃,奴婢愿继续留在府中,效犬马之劳。”
孟书瑶似笑非笑:“你已背叛过我,有何筹码让我继续信你?”
薜荔伸手从胸口摸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少府花名册所载,仅有奴婢们籍贯、人口、侍奉过何人的简况。奴婢自陪嫁入公主府,受命统筹府中内事,与大小丫鬟、婆子、嬷嬷多有交际,对她们的来历背景一清二楚,愿助公主肃清家宅。”
孟书瑶没接册子,甚至没多看一眼:“我自有办法,无需你相助。”
薜荔咬牙,仰头直视她双眼,继续道:“我与卫长史,是直接向孙大监传递消息的人,若贸然替换、恐横生枝节。公主不如留我在身边,想让宫里知道什么,奴婢就让宫里知道什么,如何?”
孟书瑶微不可察翘了翘嘴角,站起身:“你家人待的平兴庄是御田庄,不大好弄出来,只能让他们继续呆着。你娘月前心悸血虚之病更重,需一直吃野参将养,我先让人送了一包过去。”
“你账算得明白,往后本宫私库由你掌管,先去支五十两银子、找几包野参,一并带身上”,走出房门前,她站了站、甩出一串对牌钥匙,语气轻描淡写,“城西五十里,他们在那等你,去珪山之前见一面、给他们留些银钱和药。”
薜荔跪在书房,听孟书瑶脚步声渐远,嘴唇嗫嚅、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十三岁入宫,一待十年,她深知在上位者面前、人命有多卑贱,从自己随孟书瑶救下卢王后,又与卫长史一并欺瞒孙内官,她们再无退路。
“也好……”薜荔喃喃低语、抬袖拭去泪花,目光逐渐坚决,“没得选也好,至少跟着她、总能落到些好处。”
她膝行到书案前,弯下腰身、低低俯首,双手捧起那本自己写的花名册,恭恭敬敬、一丝不苟放上书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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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这个册子,府里人事好办多了”,孟书瑶从书房出来,捧着薜荔写的册子,边看边笑,“初一,拿去跟你查到的核对一下。”
薜荔管私库,一等女官换成石兰,再配上月见、江离、霜降贴身侍奉,人员满额,且都小小升了职务,都很开心。
孟书瑶刚踏进暖阁外间,石兰急匆匆迎上来,面色绯红:“公主,今晚要让驸马侍寝吗?”
啥?
孟书瑶懵了一下:“侍寝?侍什么寝?”
石兰会意:“那就好办了,去抬软榻,咱们把驸马叫起来,抬回流月殿。”
孟书瑶恍然大悟:萧鄞还睡在昭纯殿暖阁,她忙碌一天,把这茬忘了。
“他睡他的,膝盖肿得抬不起来,好好叫起来作甚?”孟书瑶心绪有点复杂,虽然他最近很可恶,但把伤员抬回冷屋子这种缺德事,她干不出来,“我今晚睡主屋。”
石兰担忧:“不冷吗?”
孟书瑶似已感受到寒气、下意识哆嗦了下,但一想起那可恶的笑,脸就阵阵发烫,嘴硬道:“暖和起来了,多铺几层褥子,放几个熏笼应该够。”
石兰觑着她神色:“倒春寒呢,要不,咱们摆张床到暖阁外间?”
孟书瑶一想起要睡他隔壁,脸更烫、热得快窒息,揉了揉脸、斩钉截铁道:“少罗嗦,就睡主屋!”
一刻钟后,萧鄞听所有脚步声远去,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月光很亮,影影绰绰照着飘拂的薄纱、热烈的海棠,依稀可辨柔美粉红,像天亮前若有还无的曦光。枕头被褥软得像团云,被窝里全是玫瑰香,体温一烘热、格外馥郁。
他拉过软枕在怀里抱紧、深吸一口气,又将被子裹在身上,偷偷笑了,有些欢喜、有些怅然。
忽听一声闷响,雪球圆滚滚的身躯从窗扉挤进来,熟门熟路往床上跳、钻进被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