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劲握紧右手。
窗外的石英城正值夜晚最喧嚣的时刻。车流在玻璃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远处全息广告牌上的模特正在推销最新款的神经接入芯片。
宁宁望着这片人造的繁华,突然想起Gamma星中央公园的草坪——在那里,在他们初遇的第一年,十岁的卡勒布曾教她辨认真正的星座。
或许,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从相遇开始就是错的。如果不认识诺克一家,不认识卡勒布,她一定会比现在更幸福。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她的心脏——无论是器官还是那块精神核——都在隐隐作痛。好在,没人知道。诺克夫人不在,布拉德不在,卡勒布也不在。
现在,她终于可以独自面对这满室的寂静。
石英城综合医院地下停车场。
诺克夫人坐在一辆黑色豪华轿车的后座,车窗镀着单向膜,将外界隔成一片模糊的暗色。
车门滑开的轻微气流声打破了沉寂。布拉德弯腰钻进车内,带进一股医院消毒水与精神稳定剂特有的甜腻气味。他随手将银色的稳定剂注射器丢在真皮座椅上,金属与皮革碰撞发出闷响。
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为了保证自己在最佳状态以应对眼下的残局,他开始和父亲一样,选择依赖稳定剂,而不是简单的睡眠。
“老诺克夫人是不是对宁宁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布拉德扯开紧扣的领口,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现在,您又要去擦屁股了?”
“我的人生已经被这个死老太婆毁了。”诺克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车顶灯在她眼窝投下深深的阴影,显得格外疲惫,“这倒无所谓,但是看着子女的人生也被毁掉,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一滴冷凝水从通风管道滴落,在车顶发出清脆的“嗒”声。诺克夫人突然轻笑出声,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我终于再次体会到,自己不适合干这行。”
布拉德笑了笑:“这说明您还有点良心。”
诺克夫人转移话题:“总之,这些天,辛苦你了。你不仅确认了卡勒布的安全,还为家族救回了一颗心脏。”
“什么心脏不心脏,鬼知道你们那些神秘兮兮的计划能不能成功。我看我们家里这些人大概率也是个草班台子,一个个的却还讳莫如深。切,我才不稀罕知道。”
车载AI突然发出提示音,显示楼上有访客寻找布拉德。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又是卡勒布。他现在就像一个神经过敏、暴躁阴暗的更年期老妈。
布拉德粗暴地关闭提示界面,说:“我现在只答应,留下来给卡勒布做搭档继续完成实习。但这家伙,别看他性格还不错,其实内心非常固执。您应该小心他。”
诺克夫人按下座椅旁的按钮,车载迷你吧台缓缓升起。她取出一罐冰镇啤酒,打开,喝了一口,说:“我的亲生儿子,我了解。但愿他最后能够承受住真相吧。承受不住的话也没办法,我就会收获一个坏掉的女儿和一个坏掉的儿子。这都是我的报应。”
布拉德突然想起了什么,问:“查尔斯为什么留在了Q星,而且也要去地下城?他向来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是不是你们又逼他做事了?这次你们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诺克夫人一口气闷了一罐啤酒,放下空罐子,望着停车场深处某个黑暗的角落,犹豫了半晌才开口。
“他吗?他可能在找另一颗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