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多年来都是三口人过春节，只是到这天林广总会煮份客家人爱吃的煎酿豆腐，这是他故去的爱人生前偏爱的一道菜。

一家人吃过晚饭，林广又去了趟所里。

今年有部分因公出差办案的同事没法在原州过节，所里组织家属一起吃年夜饭，他作为副所长理应到场，顺道还叫走了林骋，说是叫他多学着点。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电视开着，也不知跳到什么节目，林可意慢悠悠把碗筷收进厨房，早已习惯他们来去匆匆。

她没要紧事，索性先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慢慢刷手机。

微信里填满了各式各样的新年祝福，工作近一年，她的通讯录里新增了太多人。

姐妹群里，几人都在分享年夜饭。

司遥来自大家族，每次过节聚餐场面都很隆重，尤其到除夕这样重要的日子。张承宜爸爸今年外派在国外没回来，她便跟妈妈去了外婆家。

翟晓晗已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东北人天性热情，今年索性聚在一起过节，两家人热热闹闹看着就很喜庆。

她看了会儿消息，退出群聊，手指一滑，正正停在韩绍的对话框前。

异地恋就是如此，所有的情绪、动态只能通过冷冰冰的网络传达，虽然通话也有，只是韩绍年前也很忙，说不上几句就要挂电话，又转回微信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林可意盯着他的头像看了会儿，刚点进去，打算跟他找个话题。

也不知是否冥冥中心有灵犀，屏幕忽而一闪，韩绍居然直接拨来视频通话。

她一怔，忙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一时慌乱，只来得及匆匆瞥了眼镜子，头发被她挽成了个乱蓬蓬的小揪揪，此时解开更加惨不忍睹，只得作罢。

她来不及再细想，轻轻点下接听键，嗡的一声，画面里的韩绍坐在书桌前，双臂交叠着，他穿了件麻灰色的套头长袖上衣，瞧上去格外放松。

林可意下意识咧开嘴对他甜甜一笑，“你吃完饭啦？”

“嗯，刚散不久。”韩绍眼皮一撩，上下打量她，“这么早就要睡了？”

“没有啦，反正没其他事，洗了澡躺床上舒服点。”她腼腆地笑了笑，生怕韩绍说她邋遢。

他轻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舒服。”

“……哪有。”林可意脸一红，拙劣地转移话题，“你，你在家吗？”

她稍一回想，韩绍的书房似乎不是镜头里的装潢。

“我今天住云湖这边。”韩绍换了个更惬意的姿势，“韩家这边亲戚不算少，但基本都在国外定居，也就过年这两天回来一趟陪我妈吃顿饭。”

林可意了然点头，恍然想到韩绍与她境遇相似，心中不免更生出一丝依恋。

她莫名动容，柔声问：“那你跟何董……今晚也开心吧？”

“她喜欢人多，热闹。”韩绍轻笑，“我无所谓，反正一年就见一次。”

林可意也跟着一起笑，她对何慕秦既敬畏又有莫名好感，想到她平日独来独往，而今日又有儿子陪伴，还能与多时不见的亲人来往叙旧，必然心情愉悦。

她琢磨着趁时间还早，待会儿也跟大领导道一声新年好，算是她作为员工的小小心意。

韩绍见她眼神飘远，不知想到何事，低低喊声她名字，不让她继续走神。

她“嗯”了声，看着屏幕里的韩绍，眨眨眼。

“林可意。”他又叫她一遍，语气沉缓，“很奇怪，今晚一直在想你。”

她倏地一怔，心怦怦直跳，从来没想过韩绍居然是个打直球的男人。

韩绍见她呆愣愣地没说话，不由挑眉，“你从前就这样跟人谈恋爱？”

“啊？什么……”林可意听出他话里满满的嫌弃，下意识反驳，“什么样啊？我、我很正常。”

“你想我么？”他坦白问。

林可意眼睛稍睁，呼吸似乎都慢了半拍，有些难为情地垂下眼，到底抵不过内心的真实想法。

她声音细小：“想……每天都在想。”

韩绍显然被她这句突如其来的告白取悦到，他嘴角稍扬，却非要说反话，“看不出来。”

“真的！”林可意最受不了激将，忙又抬眸看向他，眼神无比坚定。

“我临时去香港出差，本想你会说句好听话，结果换来一声韩总。”韩绍像在细数她的罪状。

“我、我不知道嘛！”她的脸颊乍然变红，登时百口莫辩，“我当时刚开完会，你忽然问我一句，我吓死了，还以为哪件事忘记处理……”

韩绍忽然沉下嗓：“什么时候回来？”

话题转得太快，她不及反应，又怔了怔，低声道：“我跟爸爸走完亲戚，可以提前几天回去。”

“好。”韩绍的语气里逐渐带起笑意，“所以，你是不是该跟我说什么？”

林可意这次终于领悟到他的意图，抿抿唇浅笑，凑近屏幕，柔声说：“新年快乐，今天也很想你。”

她顿了顿，又鼓起勇气说得更直白：“刚刚就想找你的，结果你就打给我了。我们这样算不算心有灵犀呀？”

她只是想显得更亲昵些，让韩绍更笃信她的自白，稍稍坐近了些，贴着镜头皱了皱鼻尖，作个鬼脸讨他欢心。

宽敞的领口不慎从肩膀滑下半截，这姿势有种说不出的清纯妩媚。

电话那头的韩绍霎时不自然地挪开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