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对不起……”段雪峤低着头，声音已然有些哽咽了，“要是我能劝住雪茹，不让她出去，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雪茹也能健健康康的坐在教室里说说笑笑……”

“雪峤，不是你的错，”看着已然抽条的少年却蹲在自己身边抽泣的模样，段凛只觉得自己的心像被刀割了一样痛苦，“别自责，有哥在这呢。”

生死未卜的时刻，再多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逐渐侵蚀着段凛的神经，他的目光始终都落在抢救室的方向，不知道究竟等了多久，等到他整个人都快要麻木的时候，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哪位是段雪茹的家属？”

“我是，”听到声音，段凛连忙站了起来，“你好医生，我是段雪茹的哥哥。”

“小姑娘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腿部有骨折，还需要进一步做个手术，家属签个字吧。”

说着，医生把单子递到了段凛面前。

“好的医生，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听到段雪茹脱离了生命危险，段凛长长吐了口气，快速签好字之后又将通知单重新递给医生。

空间再次变得安静下来，此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钟。

段凛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向一直坐在他身旁，眼睛都红了却不肯休息的段雪峤，不由得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道：“回去吧，眼睛都红了。”

“哥，我……”

“听话，回去休息，雪茹已经没事了不是么？”

段凛温和却不容置喙的声音让段雪峤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抿了抿唇，良久后才轻轻点了点头。

“好，哥，我听你的。”

“我送他回去吧，”贺琛忽然道，“现在太晚了，不好打车。”

而且，贺琛觉得，此刻的段凛似乎更想拥有一点独处的时间。

“也好，”段凛点点头，“麻烦了。”

“既然是朋友，又何必这么客气，”说完，他又看向段雪峤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室内明亮的灯光模糊了时间的分割，直到踏出医院大门，贺琛才真切感受到凌晨时分究竟有多么安静。

从急诊到停车场，段雪峤一直保持半步的距离跟在贺琛身后，期间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直到两人上了车，段雪峤才偏过头问道：“听我哥今天叫你阿琛，那我就喊你琛哥可以么？”

“当然，”贺琛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回答，“随你心意。”

“好，琛哥，”段雪峤顿了下，又问道，“你和我哥很相熟么？”

“是啊，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他轻轻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关心我哥，所以问问。”

贺琛轻笑道：“我和你哥是朋友，当然会关心他，朋友之间，不就是要互相帮助么？”

“只是，朋友么……”

尽管段凛在他和雪茹面前并未表明过自己的性取向，但段雪峤还是从一些细节中发现了他哥其实喜欢同性这件事。

最初他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心里也有过慌张，也有过迷茫，担心段凛会被世俗的眼光所拘束，担心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遭受非议，可当他真正想通之后，他只希望他哥幸福就好。

刚才在医院里，尽管贺琛和段凛并没有什么肢体接触，但段雪峤还是从贺琛的眼神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原本他还想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二，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只是“朋友”两个字，这个回答让段雪峤再次沉默下来。

回家路上，段雪峤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贺琛也没有开口打扰他，两人便这样一路无言地到达了目的地。

夜半时分，就连开门的便利店都少之又少，原本贺琛打算送完段雪峤之后自己也开车回家，可当他想起临走前段凛一个人坐在长椅上的样子，不知怎么临时改了主意，在路边找了家还开门的便利店买了点食物，又开车回到了北城第一人民医院。

寂静的环境中就连脚步声都变得格外清晰，贺琛拎着刚买的食物再次走进急诊，却又在离段凛几米之外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白日里平整的衬衫此刻已经多了几条褶皱，过长时间的消耗让段凛的一双眼眸都变得通红，不断揉捻的指尖昭示着他内心的焦躁不安，就连嘴唇都因为长时间未摄入水源而变得有些干涸。

此时此刻，贺琛忽然觉得，他好像窥探到了段凛不为人所知的脆弱，而这种脆弱，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