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爷,爷,酒来了!”
寨子中央,聚义堂的飞檐挑着两盏通红的灯笼,两人叠都够不到。
内里顶极高,房梁粗壮,虽有些旧了,但极其结实。
四周挂着十几盏牛油灯,把一整个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贼眉鼠眼小个子,跟一小耗子一样,朱三文拎着一大坛子酒,从烟雾缭绕的角落里钻出来。
一路蹿过垫烟丝的刘半山,擦剔骨刀的仇九,还不小心撞了一下正在添灯油的齐老四,一脚给他踩了个“哎呦哎呦”。
“叫唤什么呢?!”虎皮主座上,霍震山勃然大怒,随手一个物件砸过去,狠狠撞在齐老四背上,给他砸的脑袋扑到地上去“咚”一声闷响,才看清是霍震山常常把玩的那对铁胆中的一个。
袖口不小心带歪了灯罐,油泼了半掌,又浇在他面前半尺。
灯芯坠地一沾油,“嗤”地燃起一道红亮亮的火苗,差一分就燃到他手指头上了。
头发丝险些被撩着了,齐老四吓得四肢并用往后退,在地上是连滚带爬,惊慌大叫。
那鬼哭狼嚎的动静吵人极了,更让霍震山生气,暴怒的咆哮声中,很快有人七手八脚拖走了齐老四,不一会,外面传来了齐老四的痛呼,和一声胜过一声的叫骂鞭打声。
“酒这么慢!”
堂中氛围如旧,特别是几个当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全程在旁边伸长了脑袋看热闹,一转头,朱三文脑袋上也狠狠地挨了一下。
抽得他整个人如陀螺一样旋转,“咣”一下撞在硬木扶手上,额角立刻肿起一个青包,还破了皮,血沿着额角一条细线淌下来。
“哎呦,老大这手劲真大,不愧是老大!”
但他多精啊,眼冒金星那劲儿还没过去呢,手就飞快在脑袋上一抹,把整张脸蹭的血乎乎的,又顺势往地上一蹲,抱着脑袋“哎哟哎哟”地叫唤起来。
嘴里一声赛一声地吆喝。
“打的好,打的好,叫你慢,叫你慢!”
“哼。”几句话给霍震山喊得舒服了些,嘴角一扯,劈手夺过他怀里的酒坛子,仰头就咕咚咚灌了半坛。
一张嘴,酒气喷出一丈远,黑熊皮坎肩都湿了。
“好!好!”堂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叫好声。
霍震山愈发高兴,又举起坛子,眼睛瞥着众人,手一蹦一蹦地往上扬,那意思明显着呢,喝啊!喝啊!
一时间,众人举杯的举杯,拿碗的拿碗,仰头露出喉咙喝尽,大厅里充满了“干!”之类的快活声响。火光映在铁胆上一明一灭。淹得远处齐老四的惨叫声都没这么大了。
要说这霍震山吧,暴,傲。
但也确实有暴和傲的资本。
分明是黑风寨的大当家,他却不让人叫他大当家。
得叫“爷“,“雷爷”。
甚至叫一声“军爷”。
是了,他原出身五行军下断金营,是吃喝嫖赌无恶不作。
别看他现在五十多的年岁,是眼也毒了,鬓角也白了,披上兽皮凶神恶煞的。
那年轻的时候,人可傲着呢,是个子高胸背阔,眼睛跟枭鹰一样,一脱上衣,筋是筋,肉是肉,是分营出了名的好苗子。
当时人都夸他:跟道雷一样!直爽!阔气!
那时候谁敢惹他?谁敢惹他!
论名,他是出了名的年轻骨干。
论利,他有的是法子捞金,给他身边这一群小弟喂得饱饱。
论靠山,你也不打听打听他爷他叔他爸都是谁!
虽然后头是落魄了,嗬呸,就说那新上任的岳来雪不是什么好东西。
总之他夜里落草,多年来是烧杀掳掠,愈发狂妄,如今落在这黑风寨,血洗的资历一摆,那更是标准的山大王,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刘半山?刘半山!”敲着扶手叫了起来。
很快,刘半山方步一迈,来到霍震山跟前。
路上不忘捡起那个染了油的铁胆,用袖子擦干净了抹得了,重新放回虎皮上。
“你抓的那个小东西,小玩意儿,什么来着?”霍震山舌头都捋不直了。
“回雷爷,三两门。”刘半山细眼一眯,八字胡一抖一抖的。脸上疤痕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