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他手上!”小格惊慌失措地指向他的身边,石头边那一坨黑色的阴影,衣料颇有些熟悉。
“那是不是……一条人腿!!!!”
“我养你们这帮废物!”三天功夫,死了七个,伤了六个,霍震山勃然大怒。花瓶砸在刘半山脚边,碎了,压底的铁环咕噜咕噜滚到小格脚边。
后者腿都软了。
“七个人!七个人换不来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刘半山,你不是在锻世司待过吗?你不是最懂这些弯弯绕绕吗?啊?!”
刘半山低着头咬着牙,单膝跪地:“雷爷,那小子的身手……远超预期。而且他对机关的了解,确实非寻常人可比。他根本……就是在里头遛我们!”
“遛你们?你们是狗吗?”
“……是。”
霍震山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三两门!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风寨的人都知道,雷爷笑的时候,证明他是真的被激怒了。那笑声越大,他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雷爷,还,还有一件事。”但还有个人不知死活,带着哭腔开了口。
“你说!”霍震山说到!
“我哥、我哥他人不行了……”那人哭着说到。
之前被机关串起了两条胳膊的,是他的亲哥哥,出来后黑血翻涌,感染溃烂。紫黑色的纹路从伤口蔓延到胸口,呼吸里都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腻。人眼见着是不行了。
“能不能,再给他找个大夫,他,他十七岁就跟着您啊!”
“什么?十七岁就跟着我?”霍震山撇着眼睛想了半天。
“那就给他个痛快吧!”
到最后,孔笙终究是被从机关洞里逼了出来。
原因非常简单,甚至有些庸俗。
那里头缺衣少穿,没有任何吃食。
就算孔笙是铭客,他也总得顾着肚子啊!
第三日,刘半山这边刚歇。
孔笙便从机关洞里钻了出来。
外头,朱三文领着人轮班守在洞口,日夜不歇。火把从入夜烧到天亮,从洞口往里照,把前头二十步照得通明。
朱三文裹着件破斗篷,缩在洞口一块大石后头,手里攥着半壶冷酒,隔一会儿灌一口,骂骂咧咧地嘟囔:“小兔崽子,影响老子睡觉……”
门口守着的,是仇九的人。
脚步在阴影中一顿,孔笙站在黑暗这头,正听见朱三文和另一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篇。
“……你说那小子能在里头撑几天?”
“撑?我赌他撑不过明早。里头连耗子都没有,他吃啥?吃石头?”那人嘿嘿笑了两声。
朱三文呸了一口:“那可不一定。人家是铭客,铭客懂不懂?百相司吹得神乎其神的,说不定能喝西北风活着呢。”
“呵呵。不过这小子是邪门哈,你看二当家天天带着人撅个屁股往里面钻,是天天死人回回……”
话音未落,那个土匪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的脊背。
一个正常人,显然是不该看见自己的脊背的。
他甚至还看见自己的手还在惯性地往上抬,想喂酒进嘴里,却一下浇在了断裂的脖颈上。
也不知道烧不烧。
面前的朱三文脸上的笑还没收。
酒浇在断颈上的瞬间,血后知后觉地喷涌出来。
眼睛里最后才捕捉到一丝视觉上的残留。
那是一根链刃。
一根直接断头的链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极度的惊惶扭曲了笑容的尾韵,朱三文顶着一脸的红蹦了起来,绊了一跤,大头朝下,一下栽进了石头后面。
竟堪堪躲过了转向绞首而来的链刃。
链刃扑了个空。
孔笙动作一顿,踏着冒血的肩膀飞身而起。
再远处那个土匪还没看清人影,胸口就挨了一记肘击,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石头上,身子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了下去。
身边土匪反应倒快,刀“噌”地出鞘,横着一劈。
孔笙侧身让过刀锋,左手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右膝同时顶上,正中那人的小腹。
“唔!”那人身子猛弓起来,刀脱了手。
孔笙链刃回缠,捉向那人脖颈。
另一只手伸手接刀,腕子一转,只待下一瞬刺进那人胸膛。
“铛!”
一枚铁莲子破空而来,正打在刀身上,刀刃一偏,擦着孔笙的指缝飞出去,“叮”地插进旁边的石头里,正在朱三文重新探出的脑袋跟前,吓得他一声大叫,黄水洇了一地。
孔笙的手被震得发麻,整个左臂都木了一瞬。
他踏在前头的石头上半蹲,灵巧如鼠,回头。
洞口火把的光圈边缘,仇九从黑暗中走出来。
步子不快,却极具威慑。
手里还转着两枚铁莲子,指间动作灵活,铁器碰铁器,叮叮当当。
之前倒是没注意到,他的手掌极大,手指也异常灵巧。
“很好。”目光在门口的惨状里一扫,仇九甚至轻轻点了下头。
不好!孔笙脊背生寒,猛地转身往前头冲。
寨中高手几乎都汇聚在这里了,只要冲出这个包围网!
可他才迈出第三步,后心就挨了一记。
仇九这次没有留手,铁莲子竟直奔他身上要害。
所幸孔笙向来缠有护心链。
铁莲子蹭过链子,打在他右侧肩胛骨下方,沉闷的一声闷响,闷痛随即传遍全身。
孔笙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重重跪地,骨裂般的剧痛从膝盖一路蹿上脊柱。
他还没来得及爬起来,仇九已经到了身后,一脚踩在他受伤的肩胛上。
孔笙躲闪不及,后脑重重磕在地上的石头上,眼前猛地炸开一片白。
接着,仇九一脚踩在他受伤的肩胛上,脚尖逐渐使力,均匀,无情。
压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又碾了碾。
孔笙死死咬着唇,闷在喉咙里的痛呼终于压不住,从牙缝里漏了出来一瞬。跟着,又被他压了回去,咬碎了,变成一声破碎的喘息。冷汗从额角滚下来,和裂开的血混在一起,搅得脑袋一片晕眩。
“跑啊。”仇九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擒着一抹冰冷的讥诮,甚至脚上力道又大了几分:“刚才不还很猖狂吗?”
你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