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住他。”
三当家,看住谁?孔笙吗?我吗?
小屋里,朱三文看着床上的孔笙,背后不禁一阵一阵地发毛。
那夜,面前那人头颅滚地的模样在脑袋里还没散去。
是。他的确献了计策。
找来了“控心散”。
也是近期道上流传的新玩意儿。贵得要命。有价无市。
据说是“能控制铭客”,一瓶价值千金。
近期刚刚流入潇州。
好巧不巧,他有个狐朋狗友是专程倒腾这些的,先前山下喝酒时无意炫耀过,说要等个“合适的时机”,卖个“合适的价钱”。
霍震山这人目高于顶,能入眼的本就没几个。察觉到他对孔笙这小崽子动了心思,朱三文当下献计,讨要了五千两白银,连夜当天去到黑市。
顺着街道走到头,有一家铺子。说是药铺,却从不挂幡,不悬匾,起个名字叫“夜不收”,周围一问都知道。
“控心散,你要?”他这朋友,正是夜不收的掌柜,常三贵。
有道上的朋友提起他,可不是,三贵:第一贵,药贵。第二贵,命贵。第三贵,风吹过去带来的消息,贵。
就是人长得奇怪,四十来岁,矮墩墩的个子,圆头,圆脸,往那一站跟个矮墩子光木人一样。
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一双眼睛却出奇的大,黑洞洞的瞳仁,初看映着人脸,看久了,却发现里头空落落的。
头上一顶瓜皮帽,身上常穿同色的马甲,走起路来一摇三晃,见人就笑,笑得憨厚老实。
老实?老实个屁!
真进了他这铺子,就是苍蝇也得留两条腿下来!
听见朱三文要这玩意儿,常三贵脑袋从从柜台后头探出来,一眼过去,就跟脖子下头没东西一样。
人摇摇晃晃的,斜着眼睛看他。
手上也不闲着,把老榆木的柜台上面摆着的十几口坛子。坛子上还贴了红纸,上头墨字写得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一样。从左边点到右边,又从右边点到左边。
熟客都知道,那底下压着一层暗格。那里头的东西,才是夜不收真正的买卖。
“老大要,黑风寨!”朱三文胸脯子一拍,搬出霍震山的名号来。那意思,你也识相点。
“嚯,有点意思。”常三贵敲了敲柜面,却没有动屁股的意思。
“怎么,一千两,嫌少?”朱三文心里一紧,眼睛直溜溜盯着他。
“当然少了,一千两?那是前几天的价格!”常三贵嘴角一翘,两手一摊。
“那现在呢?”朱三文立马追问道。
“现在……你能出多少?”常三贵凑过脑袋。黑洞洞的大眼珠子盯着他。咱哥俩认识可有点年头了,你懂我意思吧?
“一千三。”朱三文一咬牙,一瞪眼,比出三根手指。
“免谈。”常三贵立马摆了摆手。多新鲜呐,你不看看你带了多少呢?
“一千……五?”朱三文眉头一皱,肉疼,那么老多钱呢,多说一文他都肉疼。
常三贵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圆胖的手指在半夏的坛子后头一顿,不紧不慢道:“前儿有两家势力来打听过控心散,一家,是落霞山那位。”
严格来说,是他家的二当家。
这人可有点意思。有仇,跟铭客有仇。
打从老早就想弄几个铭客回去,而且挑,只要满级的。
都知道铭客难抓,难杀。潇州拢共跑着的铭客也没多少。满级的更是一堆堆出没,接了任务就直奔关外,送货去了。潇州都不怎么停留,就更别说落霞山了——压根不过。
偶尔呢,有那么几个落单的,单指跟铭客落单。但跟自家势力可不落啊。就比如潇州后调来的,墨璃庄掌事那位,啧,没事就住庄里,一夜一夜往外扔采花贼,跟放炮仗似的,别提有多热闹了。
潇州城一大夜景了属于是。
——扯远了还是说回来。
买卖买卖。有买才有卖。
平日里没有什么机会抓满级铭客,现下哥哥我一不小心弄了点道上有传闻但始终不见影儿的控心散……
“所以你说。”
现在有人买。还挺想买。花大价钱买。
你说我这卖的……
常三贵一屁股坐在柜台后头的高凳上,两脚离地,晃荡着。
真不知道他个子这么矮,整个凳子这么高干什么,脚都够不着地面。竹签上插一土豆,不对,竹墩上顶一土豆。一串糖葫芦他是最顶上那个。高罐罐瓶他是头上那盖。看着别提滑稽了。
但他自己不觉得,晃得挺自在:“他会给我出多少?”
我哪知道他给你出多少?我给他管账还是怎么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