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萧鸾,陆竞招式向来更莽撞些,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
他枪锋斜挑,硬生生将仇九的刀势引偏半尺。
山风卷着枯叶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扬起盔甲下的碎发。
仇九“咦”了一声,仿佛被勾起了些许兴致。手腕一翻,刀势不去,反借着陆竞的力道旋了半圈,直直削向陆竞的肩膀,白光如练。
陆竞虎目一睁,却是比众人预想中更为灵活,果断侧身一扭,身前拉出一个巨大空当。
脚下一蹬,借退而进,长枪直刺仇九面门。
“驾!”一个错身的功夫,萧鸾脚尖一点,枪杆借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弹射而起,再看人已经稳稳落在奔来的乌雎背上。
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银弧,扫开两名拦路匪寇。乌雎于他早是战场老友,四蹄一纵,踏地如雷,大步跨过众人头顶,眨眼便蹿出丈许。
“跟我来!”
先锋先锋,枪尖之刃,只进不退。此行,萧鸾务必打出气势,向深突入,才能把后面的队伍顺畅放入,断断不能被仇九之流拖了节奏。
他厉喝一声,穿透满山喊杀。
身后,百人队中立刻蹿出十余骑紧随其后。个个都是萧鸾事先点过的精锐,骑术精湛,配合娴熟。
十几匹战马同时催动,踏碎枯枝腐叶,沿着那道被萧鸾硬生生撕开的口子,如同一条火红色的洪流,从陆竞身侧两丈外轰然卷过,直插黑风寨腹地。
仇九见了,一刀荡开陆竞的长枪,人如黑鹰,抬脚就追。他的身法极快,脚尖在碎石上一点便是一丈,竟比奔马还要快上几分。
陆竞亦是发狠,又扑了上来。这一次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长枪横扫,带着同归于尽的狠厉,枪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和碎石,兜头盖脸罩向仇九。
“来的好!”但仇九等的就是现在。
突破的骑兵自然有人去伺候,他骗的就是陆竞。
嘴角兴奋一挑,身形一转,长刀直刺陆竞胸膛。
“锵!”
身后传来陆竞的长啸,声震林梢,枪影翻飞。
萧鸾没有分神。
他信陆竞。
前方三十步,拐角,已然能瞧见寨门了。
斥候先前报过,寨外几处草丛倒伏异常,说的正是此处。
“保持距离!”令得身后手下降速缓进,萧鸾一夹马腹,冲锋在前。
萧鸾的眼睛在阳光下灼灼发亮,眼睛飞快扫着前方那段路面。
中间还算得平坦,两侧石板与碎石交杂,最近一处草丛外向内倒,根须外翻,草根处还带着新鲜的泥土,断口处渗出细密的水珠。
他毫不犹豫击出三发羽毛令箭,令箭没入草须根茎,没有任何动静。
啧。假的。
马蹄踏过,萧鸾速度丝毫不减,就这样一处一处试探过去,扫荡过去,势如破竹。
“等。”
寨门上方的箭塔上,老齐整个人缩在垛口后面,手指头搭在机关柄上,掌心全是汗。
他的手在抖。是兴奋的抖。
“机关,要的是节奏,呼吸。”训练众人时,孔笙不冷不淡,曾这样说过。
那时老齐还笑,觉得小先生太文气。后面便得知其中巧妙了。
巡捕司也好,墨璃庄也罢,都是霖琅排的上号的势力高手,里面能人异士甚多,断不是设几个机关就能抓的。
“不过,你们有你们的好处。”孔笙淡淡道。没人会料到,一个土匪窝里还有机关高手。相应的防备,自然也浅些。
更何况,打仗,要利用势。
何谓势?气势,是势。思维,亦是势。
“门口,道旁,多挖几处。”高手,必然将之视为陷阱,警惕处理。
一处是假,两处是假,处处是假。
假的多了,再配合上土匪的假象,攻寨之人,自然心生轻蔑误判,自然也就不认为有真了。
而那时,就是要他们命的最好时机。
现在,老齐手里,就扣着萧鸾的命。
从萧鸾进入视野的那一刻起,老齐就在等。
等他们再近些,再近些,近到机关的有效杀伤范围之内。
这距离把控可是个技术活。
远了,打不着。
近了,人就冲进来了。
“乖,年轻人,近一点,再近一点。”枯叶打着旋儿在地上擦出声响。平时老齐哪有机会杀死这样的高手?
他嘴巴一开一合,不发声,是说给自己听的。
只要你敢过来。箭矢,毒烟,翻板。你,还有你那匹漂亮的骏马,就都得惨死在这里。
仇九爷都拦不住的人。
就这样一步一步踏入陷阱。
踏入自己的掌控。
小命握在自己的手里。
他本人却浑然不觉。
还有比这更让人兴奋的事情吗?
三步。
两步。
一步。
萧鸾骑马速度极快,眨眼便扑了过来。
老齐冷笑一声,猛地一按机关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