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想了。
走!
余珂拽住陆璟,一脚踩在前排早就空了的桌椅上,横跨了过去,再跳到舞台上,眼神示意刘妃临。
一股引力扯着陆璟向前,这股引力超越了风雨,刺穿了秩序,飞跃的一瞬陆璟感到了明显的滞空,浑身被雨加大了重量,可她感觉那一刻飞了出去,她的心疯狂地跳起来。
好危险,好恶劣。
好喜欢。
她有点爱上这种感觉。
陆璟看着余珂淋湿的眼睛,亮得惊人,接过她递过来的话筒,缓缓启唇。
“Oh there is thunder in our hearts”
“Is there so much hate for the ones we love”
“Tell me we both matter don't we?”
念出在心中早就演练过无数次的歌词,畅快淋漓,她发现台上的灯光闪耀得睁不开眼,但她尽可能地睁开了,贪婪地注视着一切,大口呼吸,原来是这么鲜活。
大雨如幕,氤氲得看不清脸,陆璟站在舞台前端,不停旋转的雨攻击她的全身,淋湿的额发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紧绷的下颌,她身上的校服很简单,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弯曲,反勾着麦,像是风中悍然挺立的竹子,淡淡的青筋鼓动,舞台的灯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晕,在压城的黑云中有几分梦幻的效果。
“陆神陆神!我爱你陆神!”胥悦仗着在最前排的优势,激动地叫着。
司卫:……
“啊啊啊啊——”男的女的声音混杂,尖叫沸反盈天。
刘妃临拿出第二个话筒,从台上一跃而起,跳到人群中央,随着节拍起伏,蹦到空椅子上,举着话筒,让大家一起合唱。
舞台上,陆璟微喘气,转过头凝望余珂,把话筒伸到她嘴边。
“我……”余珂连忙后退,脸上的热情戛然而止,“不”字还没跳出来,就看到陆璟的眼神。
像沾了露水的长刀。
她无法对这样的眼睛说不。
有火焰在跳动,烧尽了她的犹豫。
她甚至在危机中感到了安全。
这时候的氛围太好了,暴雨在奏交响曲,原始的气息苏醒,人群在汹涌澎湃,什么都听不清,只有内心有什么在轰然崩塌。
世界正在崩坏,大厦将倾,她有什么理由再去犹豫。
她在乱雨中抓住一滴水珠,一如曾经无数次决定命运的时刻,反倒是一片宁静。
她点点头,一把接过话筒,对着麦大喊,这是她一生中最尽情歌唱的时刻,她毫不怀疑。
“Say if I only could”
“I'd make a deal with god”
“And I'd get him to swap our places”
没有耳返,没有盛装,没有考试,没有嘲笑。
借着雨水余珂把碎发索性全抹成背头,她一脚踩到舞台上最前面的音响上,原先觉得刺耳的音响,都成了背景音乐。
她几乎热泪盈眶。
她爱死了这种感觉。
“余珂!你可以踩我!”胥悦卖力地挥舞双臂,“踩死我!”
司卫:……
“太帅了,太帅了!”底下人就是叫着,漫无目标。
“就喜欢她这幅劲劲的笑,”林郁芝这时候从后台出来,发现余珂居然在台上唱歌了,眯起眼睛,谢过了旁边人俯身打的伞,自言自语道,“很带感。”
“那些在教室的人不来亏大了,你说是不是?”胥悦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她朝着走廊上的人喊,“你们不来玩吗?”
已经有几个穿着亮橙色员工服的加入进来,脚上的水晶凉鞋踩在雨坑里,噼啪作响;学长团的人自发地跳起了他们的团舞——无价之姐,领舞的小胖子全身肉灵活极了,魔性又骚气十足;高迪亚还兢兢业业撑着把大伞保护着摄影机,敬职敬业地录下这一切,朝回头的司卫胖胖地竖齐大拇指。
司卫点点头,都录下来了就好,她很期待这一次的录像,一会电视台就会加班加点把视频剪出来,在晚自习的课间放出每天的电视台报道。
余珂感觉自己不是站在舞台上唱歌,而是坐着一辆逃亡之车,这车并不坚固,甚至有几分潦倒的意味,随时要散架的征兆,但就这样朝着世界的反方向逃亡,末路狂花。
雨,猛烈,她在暴雨中开出一道天裂。
就这样和陆璟逃。
不要停。
永远。
这一瞬的永远。
这一瞬就是永远。
曲毕,她和陆璟躬身,弯了很久,掌声如雷贯耳,再也没有什么盖过这欢呼。
两人只留个修长的背影。
刘妃临回到舞台中央,说了几句话,乐队集体起立,收拾好乐器,躬身。
欢呼声有多久,躬身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