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门很难越过,如同跨越刀锋,必经历一番刀山。
陆璟正琢磨着要怎么给余珂讲题,如果她自己做,就会引入数学后面学的排列组合、概率相关的知识,但这些班里还没讲过,她有点不知道余珂能接受到哪一步,又看她错得一塌糊涂,偏偏笔记一字不漏,有些头疼。
余珂非常上道地掏出张草稿纸,谄媚地递上,心里骂了句孟德尔,狗腿子地看着陆璟。
她在纸上随意写了几个AaBbCc、AabbCc之类的字母,哗哗画了几个图形用线连着,用笔末端敲了下桌子说:“我先从分离定律和自由组合定律开始给你讲吧,你认真听……”
余珂两眼星星地点头,同桌大大我一定认真听。
陆璟给她大致梳理了一遍,几个知识点串着讲,课本上都是一块一块的,但考试喜欢拿两个东西作对比,她指尖把笔转了个圈问:“我上次教你的整理错题方法你用了吗?”
余珂非常太监的点点头,哎哟喂,您老的教诲我一直紧紧铭记。
但陆璟的眉头并没有展开,反而更加深邃,如果余珂很听她的话,她反而更加要小心,需要对她接下来的每个字负责。她翻了几下余珂的练习册,想了想:“还有三个月就学考了,你生物错题其实可以再简略些,每道题就记这么一两句,考前翻一遍,到后面记一两个词就能想起来了。多看看课本,学考主要还是回归课本,计算也很基础,可以看些总结的题型套路了。”
之前陆璟并不提倡她看总结好的东西,那样刷题只是束缚思维,但如果只是为了学考倒是无所谓,拿分是关键。
“你其实不用太在意学校考试的成绩。”陆璟看着沉默的余珂,添了一句。
余珂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她亲爱的同桌大大是在安慰她吗?但她并不在意学校的成绩,她只是担心到时候学考成绩出来,周围人都是A,她拿个B,没人在意她拿个B耗费了多少蜗牛爬井的努力,只知道等级低人一等,反正老师也不会管她一个人,只要平均分好看就行了,只要大体上美观就行了。
陆璟见她反而瞪着个眼看着她,以为她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又加了句:“学校的卷子考虑的都是理科生,学考不会这么难的。”
余珂想,这些我都知道,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的,她成绩就连清北哈耶普斯麻牛剑的老师都救不好,你一个学生算得了什么,只是对牛弹琴罢了,可能只有等到2100年能往身上插个芯片了才有长进,但这话又说不出口,于是演变成了好的,我会试试的。
“余珂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是天才。”陆璟说。
天才?天才是什么?天才是陆璟不上任何补习班稳坐年级第一的高榜,是刘妃临爱玩还一入学就进了国家队考试只需要几天冲刺,是林郁芝小学去维也纳金色大厅和世界级大师同台钢琴表演,是司卫八面玲珑学生会团委秘书处模联学业与活动兼顾,是胥悦的作文被送去叶圣陶杯进了决赛,就连肖格也有一番商业头脑在游园会上赚的盆满钵满,是千千万万个天之骄子,但不是余珂。
这些人的天才都是有实际证据印证的。
所以她听到陆璟的话,只当做了一句安慰,礼貌地笑笑:“是吗?我也觉得。”
随即她又有些恨,为什么要用“天才”这个词,说她“挺聪明”不就好了,这样也不会当作恭维,彼此心安理得地接受,不是更好?
陆璟看到余珂的表情就知道她没信,只好斟酌着说:“真的,天才不是说那些……学习好奖项多,而是一种气质。”
你探究真理的一以贯之特别罕有,你反抗权威的态度非常耀眼。
余珂被陆璟的认真戳了一下,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好像明白她说的是真心话,红晕慢慢爬上她的耳朵。
余珂自命不凡,很有阿Q的精神,很会为自己加油鼓励,世俗的认可是什么?她相信自己就好了,而这条路孑孓独行久了,从来没人给她过目光,她在自己纸糊的王国里自导自演惯了,突然有人敲敲门说认可你,她反倒是一惊,吓得纸糊的士兵也都散了型。
还是青春期的余珂成长得七零八落的,一个人从东从西捡些自认为不错的碎片拼在身上。你看比尔盖茨大学就退学了,你看高更直到去世他的作品才得到世人的认可,然而这些话都是不可以说的,因为她不够成功,这些话只是失败者的自我宽慰。
再强大的人都需要些世俗的认可,充盈自己的世界观,等羽翼丰满了,再挥挥手说,不需要你了,世俗什么的,滚吧,然后再逍遥自在地做神仙去了。
她巍巍颤颤地把散架的士兵粘回去,发愣地请着她王国里的第一个客人,客人不请自来,自顾自地坐下来,抿一口水说:“余珂,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