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荼泥黑渊的尖刺中部是一个圆形的空洞。
巨大的空洞泛着亮紫色的光,平地而起的灰色尖刺尖利的尾端泛着火焰般的紫色。毫无生机的灰色铺满地面,在黄色调的沙漠里显得格外显眼。
哪怕是从这里远远看过去,那抹紫色都足够吸引人的目光。它就好像是吸引人踏入的深渊入口,诡异而又神秘。
“话是这么说……”
收回望向了远方的目光,你回握住他的手,小声嘟囔着,心底的不安总归还是因为雷内半开玩笑般的话语稍微消散了那么一些。
“算了算了,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我们还是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
你知道现在的情况并不足以支撑你发散思维去思考约迪亚奇怪的目光,当务之急应该是想一想般若团如果就这么不放你们走该怎么办。
所以你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平复了一下语气后才开口。
“现在这个距离……拿着阿琉培给的地图其实我们完全可以就这么走去坎瑞亚的遗迹吧,卡尔叔叔。”
雷内往你刚才看去的荼泥黑渊投去目光,仔细思索了一番后抬头去问卡尔叔叔。而卡尔叔叔偏过头扫了一眼远远的在帐篷外和约迪亚交谈后往这里走的两个人,将塞进袖中的地图往深处推了推,放低声音。
“确实可以。不过可能会比有人领路难走很多。更别提现在还有人挡在前头。”
他道。
“最稳妥的方式肯定是等着。”
等阿琉培和他们的团长聊完,然后继续旅程。
约迪亚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更别提现在想脱队也早已来不及。一人三小孩的配置也支撑不了他们对付般若团这群沙漠佣兵。
般若团——其实主要是约迪亚刚才提到的团长,对外乡人的立场很不明确。最坏的可能就是,和约迪亚一样,团长的态度不会好到哪里去。这种情况下突然约走对他们还算友善的阿琉培是有别的目的。
周围的遗迹,坎瑞亚的旧址…等阿琉培再回来时,他的立场便很值得被怀疑。是被拿来当眼线也说不定。
“几位,麻烦跟我们往这里走。”
说话间,那几名般若团成员走到了你们附近。走在最前面的那位挡住你们可以看见帐篷的视野,伸出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他手朝向的方向有一个不起眼的帐篷,阴影里它黄白的布料显得格外暗淡。皱起地布料中央绘制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莲花周边围绕着一圈黑色的文字,用的是须弥语言,意为“般若”。
大约是般若团的标志。你想。
“好的。”
点头应下那人的话,卡尔叔叔在你后面力道很轻地推了一下你的后脑勺,示意朝前走。你便拽着雷内和雅各布走在前头,后面跟着卡尔叔叔,那几个般若团的成员跟在你们后面。
“我们现在也只能待在这里了吧。”依仗身高与距离优势,你们三个心安理得地开始讲悄悄话。雅各布率先开口,有些担忧地道。
“毕竟打是肯定打不过他们的,也只能等着了。”你耸了耸肩,本来想摊开手表示无奈,但由于两只手都牵着人,你只能作罢,“静观其变嘛。”
“我们不是很缺这么点时间。”雷内点点头认可了你的说法。
“就等等吧,看看到底会怎么样。”
13.
帐篷里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怪味。
那种味道阿琉培从第一次闻到起就想给它找一个准确的形容词。但很遗憾,他从最开始想到现在,始终没有想出来。
那大概是一种介于水汽与泥土之间的腐坏味道。
这么说可能有点抽象。但阿琉培只能想到这么个形容了,这甚至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准确的形容。
帐篷里摆放着几个散乱的木箱与纸页。
略显黯淡的烛灯放置在一张崭新的纸张旁边,在洁白的纸张上映出暗黄色的影子。身着蓝白相间服装的慧觉团长背对着他站在木箱旁边,像是在通过帐篷上开的小窗往外看。
慧觉慧觉,自觉觉人的大智慧,引领人打开智慧之门。这个名字阿琉培真觉得很有意思,于古文中和“般若”的意思倒是有几分对应。
“团长。”
几乎是在同时,约迪亚和阿琉培的声音交叠着响起。在察觉到这一点后,阿琉培果断咽下了尾音,声音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完。帐篷里顿时只剩下了约迪亚的声音。
他一向不喜约迪亚的行事作风,可不想和他有一点默契的时候。
“……我把阿琉培带过来了。”
约迪亚倒是无所谓,顿了一下后将话说完。背对着他们的团长闻言转过了身,黝黑的皮肤上皱纹显露。
阿琉培隐约记得这位慧觉团长年岁已经五十有余,这个年龄段皱纹多点实属正常。
“做得好,约迪亚。”慧觉在原地站定,朝着约迪亚的方向微微颔首,声音是这个年纪的人惯有的低沉,“那些外来人安置好了么?”
“已经让艾布莱森他们把人带到旁边去了。”约迪亚回答,“看守很严密,他们想走也没办法走的。”
“又及,那伙人里的那个小姑娘,貌似有点特殊。属下说不出具体,但是可以观察一下。”
阿琉培闻言抬了抬头。
那伙外乡人里只有一个小姑娘,约迪亚指的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只不过特殊吗?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难不成是约迪亚的什么特异功能。
此前阿琉培也不是没听说过有关于约迪亚的种种传言——比如他能感知到什么他们感知不到的东西——,不过由于他俩八字犯冲阿琉培也没想过去多了解。
“做得很周全,约迪亚。”慧觉赞许地看着约迪亚,倒是没有对他的说法发出质疑,“接下来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单独和阿琉培说。”
“好的,团长。”
“约迪亚的语气很恭敬。
话音落下后,他朝阿琉培看了一眼,轻嗤了一声,倒退着离开帐篷,走时还不忘将上掀的门帘拉下。
帐篷唯二的通风口被关闭,阿琉培感觉自己被那股怪味包裹了全身,浑身不适。
“好了,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了,阿琉培。”
慧觉团长朝窗户外面看了一眼,拉上窗对着他道。
现在可以聊聊那些外来人了。”
般若团的规章制度很严明。
就好比身为团长的慧觉,他的地位绝对也必须是整个般若团最高的。他向来不允许有人违背他,也从不允许有人越过他下达任何命令,违背者按照叛罪接受处罚。
而他在针对团内的规则之中,自然而然包括了对于外来者的一些规则。
阿琉培并不怎么见过般若团里一些违背了规则的人的下场,只不过这些人一般会在某个夜晚悄无声息的消失。虽然这样一来下场也不言而喻。
他并不想和他们一样。若不是这次另有目的,他也不会这么做。所以,早在甘露花海出发时,阿琉培就在心底打好了算盘。
现在当慧觉提起这件事,他很果断地开口向其请罪,先表明出自己的态度,以求降低责罚。
“很抱歉,团长。”阿琉培放低了声调,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而恭敬,“这件事是我欠考虑,擅自带领外来者来了这里,还请团长责罚。”
“处罚当然还是要处罚的。”
出乎阿琉培的预料,慧觉似乎并没有让他现在就去领罚的意思。相反,他看起来十分温和地冲他笑了笑,就好像这件事变得没什么大不了。
说回来,般若团作为一个沙漠佣兵团,团长却看起来一点没有外头成员大块头的样子,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肌肉的痕迹,身材比阿琉培还瘦一点。
不像沙漠人,倒像是雨林来的学者。
“只不过你的行为对我们近些天的行动很有帮助,所以阿琉培你的行为我可以既往不咎。”慧觉团长似是没发觉阿琉培的心不在焉,手背在身后,看起来心情很好地道。
出乎意料的走向。阿琉培默默删掉自己盘算了好几天的腹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