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温心在床上侧脸躺着，刚被吹干有些蓬松的发丝尽数被揽在脑后，屏幕的亮光打在她脸上，瞳孔反射出一个小小的绿色消息条。
“那看来我很快就可以吃上葡萄了啊”
“不太可能”消息刚发出去，灶膛前的姜南立马懊悔地啧了一声，手指动了动在绿条上面长按，撤回的指令弹出来，她想点上去却又犹豫，最后果断摇摇头，手指飞舞开始编辑消息：
“我的意思是还太早，毕竟前不久刚移的根，得给它时间适应，又错过了时令，大概最早也要等到明年这时候才能结果，而且……”打到这里，姜南的手又停了下来，默默将末尾两个字删掉，点了发送。
而且……明年结出来的果子也大概率会是酸的。
“这样说的话，她会不会很失望？”
姜南眨眨眼，把话吞进肚子里。
锅里的水在沸腾，一百摄氏度的水蒸气在锅盖边沿洋溢，因为过低的比热容，挣扎出来时便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余温，紧接着便又去向四周疯狂冲撞，直到最后整间厨房都被烘成三十度的潮湿。
高个子女孩儿慢悠悠站起身，掀开锅盖，在直冲天花板的白色蒸汽里将淘好的半碗黄小米用筷子扒拉进翻腾的水里，再滴上几滴油，“哗”的一声盖上金属盖子。
“妈——”姜南在厨房门边喊，声音被雨滴吸走大半。
“你和金子吃不吃馒头——”
“你先蒸两个吧”
“哦”姜南脸上沾了细雨，木讷的回话。
还没转身，就见姜黎手捏两个冻馒头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身上披了个薄外套，两个空落落的袖子甩来甩去，塑料拖鞋在檐下的水泥台阶上“啪嗒啪嗒”。
“两个应该就够了，毕竟你不太吃夜饭，金子吃的也不多。中午的炒菜在案上盖着，你再热热，等会儿我们去房里边看电视边吃。”
“好”姜南接过馒头，不多废话，转身去找蒸屉……
等再坐下来，打开手机，聊天框里已经多了好几句话：
“好吧~”
“那我就等到明年再来说这句话吧”
“嗯，葡萄藤根扎好了是不是就不用经常浇水施肥了？”
“要不要我假期顺便来帮帮忙？”
灶膛里的火焰还是呼啦啦的，姜南胸膛里软成一团棉花，点了这些小绿条挨个回复：
“好”
“是，偶尔浇浇水就行”
“不用帮忙，你来就行”
最后一句无脑发出去再回头看却教姜南瞬间面色扭成一团
“靠，我都在讲些什么啊……服了……”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疯狂补救：
“那个，你不是说要拍个小故事吗？大概是关于什么的啊？”
“嗯，关于……”
温心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垫在枕头上。“关于一个坏孩子和一个小哑巴。”
“坏孩子？小哑巴？”
温心嘴角勾着浅浅的笑，两只脚搭在一起上下摇：“期待吗？”
姜南想不明白，但还是回复了她：
“期待”
温心闷哼了一声，发丝晃了晃，遮住大半张脸：
“只知道一个设定就期待啊？”
这条消息姜南还没来得及回，另一条就瞬间跳出来
“姜南，是不是只要是我写的你就都会期待啊？”
“哪有？”姜南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似地回道，
“明明就很有看点啊，坏孩子和小哑巴，一听就很疼痛，一听就很救赎。”
“哦，原来这样啊”温心慢慢点头，觉得有些好笑，“我们姜南的联想力真的是很直击灵魂呢。”
灶膛里小声炸了一下，姜南掀开挡板，发觉柴已经烧的差不多，往里面添了几块后又拉了两三下风箱。
关上挡板，低头再看一眼那条消息，还是觉得不知所措，硬巴巴的一个人像是被温心扯面团似的揉弄了一番，一口气在嘴里转来转去就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却也十分不像话的生不出气来。
姜南：“我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趴在床上的温心挑了挑眉头。
“你是不是在欺负我？”
看到姜南发来的这条消息，温心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哪里欺负你了？说来听听？”
“明明…是你问我期不期待的，我说了你又反问我。”
温心胳膊撑在床上，右手玩着额前的碎发，左手点了语音录制：“那你也可以反问我啊？姜南女士～”
姜南被突然弹出来的的语音吓了一跳，但下一刻手又不由自主地点了播放，女孩儿的声音带着鼻音，软软糯糯，某个故作正经的人听着听着就嘴角不值钱地勾起来，连忙清清嗓子，也点开了语音：
“嗯……可是我不知道反问什么啊？”
“很多啊，比如，你可以问我：如果你说不期待的话那我要说些什么啊？”
姜南听完温心的语音，恍然点点头，才跟问：
“所以，如果我说不期待的话那你要说些什么？”
“嗯，那我就说：好哇，你竟然不期待，你竟然不相信你的文案！我！生！气！啦！”
温心说完就歪头咯咯笑，心里直乐得不行：欺负老实人真是太好玩儿了。
姜南听着语音条里故作嗔怪地语气，却一点点脾气都没有，只是语气无奈而又可怜：
“你又欺负我。”
后面还有一句，姜南没有用语音，而是认认真真地打字，点击完发送后继续将目光投向了锅子和灶膛。
“哗啦——”黝黑的夜空凭白炸了一道雷，游龙般的闪电又湮灭作缕缕青烟，你说它亮了吧，转眼又没了，清泠泠的世界仍旧隔着一层罩子哗啦啦地喧嚷。
温心在床上没法趴下去了，起身走到窗边哗得一声拉开窗帘，披了个小毯子坐在飘窗上看雨水一股一股地流。
“欺负我就欺负我吧，只要你高兴就好。”
屏幕上一堆语音下姜南打出的最后一行文字突兀而又郑重，温心的半张脸不知不觉间靠在了玻璃上，冰凉凉的触感让她发烫的脸颊浅浅冷却，她阖上眼，静静听千万声细微地震动。
是雨点打击玻璃窗子的声音吧，可为什么越来越整齐，越来越铿锵呢？
“咚嗒、咚嗒、咚嗒……”简直跳得她要掉下眼泪来。
姜南啊姜南
她怎么就不跑呢？
她都这么坏心思地欺负她了，她怎么还不跑呢？
还有，干嘛要说那么撩人的话？
就好像……就好像……她温心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似的……
“傻子”温心喃喃出声来，“大…傻子…”
喊完却又抿了嘴缓神，脑子里想着什么都跟着用近乎贪婪的语气说出来：
“只要，你高兴就好？”
这话动人的可怕，温心这种孩子，从小到大哪里听过这样的话。
妈妈总是用审视的目光来看她，略动情时又混杂上一堆她看不明白的微末情绪，她总是要去怀疑她是否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