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轮哐当哐当的下了山。
七月逃了两旬还多,八月辗转迢迢在望。
正午时分,日头正毒的不像话。
姜南开着车,额上沁细碎的汗,高眉骨与长睫在一弯眉眼处洒下蝶翅状阴翳,遮去刺眼的光线,毫无节奏地翻动着。
温心轻轻偏头,盯着她看,一时缄默。
“那你会觉得无聊吗?”
她回想起姜南那句因为被打断而没有回答的问题。
她会觉得无聊吗?
她问自己。
答案是不会。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竟然在想,她不会有比今天这样更好的时光了。
“要是现在死的话好像也值了”一个念头就这样突兀地跳了出来。
“蛤”所以她真的是疯了吧………
“怎么了?”姜南感知到身旁的这一道幽深视线,侧了半张脸,眼睛仍关注着路。
“你黑了。”温心将眸子里的闪烁与跳动都尽数收藏起来,脸上却有些过分掩饰的端方。
“………”姜南一阵沉默,有点尴尬 “嗯,今年的夏天确实有点厉害,我是被晒黑了不少。”
“都被晒成小麦色了。”温心本只想找个由头转换话题,这会儿倒认真了起来,目光黏在姜南的并不细腻的两支小臂上:微茫的汗细闪,骨感突出的肘关节蹭上黄白土痕。
似乎,似乎也有一层朦胧的热雾,缭绕到她说话霎时变得轻软含糊。
她的脸贴上去,会是热的,还是冷的?
温心猛烈地想开口问问姜南有没有带藿香正气水,她现下昏了头,大概是中了暑的缘故。
但她诚然并没有开口,因此表观上似乎只是看得出神而已。
而姜南,被温心绵软的语气挑动了心弦,闷闷笑了一下,眼尾愈发上扬,添了几分痞气:
“所以不好看了吗?”
“什么?”温心呆呆地问。
“玫瑰黑了就不好看了吗?变成了小麦色就不漂亮了吗?”你……就不喜欢了吗?
“没有,黑了也是好看的,漂亮的”
“好看的话,那就多看”
“啊?”温心懵懵地叫了一声。
姜南不说话,自顾自地转过了脸,脖子一缩,和鹌鹑没什么区别。
温心反应了好一会儿,喉口才压出一声轻笑:
“你这个人真的是……”怪让人不好意思的。
前座两人的话后厢的宋时雅都尽数收进耳中,但她不搭腔,只是静静听,嘴角浅勾,中途瞥了一眼身旁脸上泛着不正常潮红的林舒,眉头皱缩几分,又觉得关心很没必要,继续全神贯注地远眺被甩在身后的“发卡弯”。
人走了,太阳才慢悠悠爬到正中,而后慢慢落。
国道上,大巴、小车、拖拉机……
来了……去了……
直到半轮月亮照出来,盘山公路上才有了邱晓一行人的身影。
步行,来势汹汹,浩浩荡荡。
一会儿排成一字,一会儿又因为躲车而高低错落地前进。
很久很久后,
黄土与山风里传来一声尖锐爆鸣:
“靠!她们放我们鸽子!我们被耍啦!”
嗯,后面还有一阵超长的电报声:
“我*******”
“她们*****”
“*********”
十二盘山山顶不安静(干净)了,闹(脏)的很。
……………………………
“通话必须使用普通话,双方都不得使用隐语、暗语或方言黑话。谈话内容仅限于家庭亲情交流,鼓励其积极改造。禁止谈论案件细节、禁止传播社会负面信息、禁止商量上诉串供等违规内容。不得用手指、敲击玻璃或其他方式进行暗号交流。请保持情绪稳定,不得大声喧哗、哭泣或拍打玻璃。”
管教十分公式化地念了一长串,麻木而又冷静的眼睛才和温心对上,神色缓和,带上几分微不可察的讨好:
“以上,温心小姐,您有三十分钟,请把握好时间。”
面前的透明隔板上只有一圈小孔,旁边挂了个电话装置,温心没有坐下,轻吸了一口气,盯着隔板那面刚刚走进来的郭静雯,又转头问监管:
“你们会全程监控吗?”
监管会意:“是否需要为您关掉录音录像设备?”
温心颔首。
“好的,本次通话将不会录音录像,如果您没有其他要求的话,会见现在开始,计时。”
温心和玻璃那头的郭静雯都坐了下来。
隔着一片玻璃,两个人竟然都默契地没有拿起一旁挂着的听筒,而是选择了对视。
一个月多的时间,公安机关侦查全面结束,法院也已审查完所有的证据,就在两天前,提讯了她。
律师说,她供认不讳。
恶性的,故意伤害,温心她们这边准备追究的刑事责任,全都应下了。
进度快得惊人,也顺利得惊人。
简直像是老实人进监狱替人背锅顶罪一般行云流水。
温心十分不理解她的做法,但却隐隐约约觉得她的选择似乎与自己的猜测有关系,因此这次会面,她是带着答案来的。
她想着,目光逡巡在郭静雯的脸上。
那头的人却突然动了,向前探了一点身子将听筒握到了手里,有些冷白的指节掐住柄,血色稀疏的唇微微颤动。
温心这才反应过来,快速取下听筒贴在了耳边: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