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徐让尘答应赴自家的宴,沈阳心头那口气才稍微顺了一些,但想了想,又觉得徐让尘还不如一直不答应自家这边的邀约,先去了王家再来沈家,这不就坐实了他觉得沈家排在王家后头的事吗?
沈情,沈阳大女儿,自小聪慧,熟读经书,见父亲因为这位徐国师先赴哪家的宴就心神不宁至此,不由劝道:“徐国师是修道之人,所思所想自然与凡人不同。父亲与其多想,不如席间多试探两句,便知其意。”
沈阳听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这个大女儿哪里都趁他的心意,因此在家中留到了双十年华,还未指人家。沈阳也一直惦记着她的亲事,只是还没在江南省内找到能与沈情相配之人。
思及此,沈阳道:“我听说徐国师已经得道,是长生不老的人物,又是皇族贵人,若是有机会……”
沈情没想到自家父亲会有这种心思:“徐国师跟先帝是亲兄弟,岂不是比情儿高了一辈,父亲可不要乱点鸳鸯谱。”
沈阳哈哈一笑:“这有什么?以徐国师的身份,想要嫁他的女子想必多了去了。只是也没听说他有妻子,不知道他是不是没有娶亲的想法。”
沈情:“徐国师是得道之人,想必并不热衷人间儿女情长之事。”
沈阳:“哪个男人不想娶妻生子?可能是他眼界高,没找到合适的。”
沈情知道沈阳心中一旦有了主意,就很难再听进去别人的想法,便不再劝说,只道:“父亲说的是。”
……
夜幕降临,秦淮河畔有许多百姓聚在一起放起了花灯,年轻的男男女女凑在一起,调笑玩闹,看起来生气勃勃。
庄清时和徐让尘沿着河畔街道朝着沈家走去,徐让尘本想让洪齐准备车马,庄清时却想在街上走走,两人便一起步行前往。
“凡人的生活其实也挺快乐的。”庄清时看着那些放花灯的年轻人,脸上露出感慨的神情。
徐让尘挑眉,问他:“修仙的生活不快乐?”
庄清时:“没有不快乐,也没有很快乐,如果要形容,大概就是平静吧。”
修为境界的提升并不会让他们欣喜若狂,只有参悟又一层天道后的开阔与平静。
徐让尘:“有喜便有悲。你只看到他们此刻欢欣雀跃,却没看到他们超脱不了生老病死的痛苦挣扎。”
庄清时点头:“嗯,你说的对。万物有缺,难得圆满。”
他不是不懂,只是偶尔会想,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
他们这些修仙者虽然长生不老,但如果数百年修行后修为境界停滞,也会有寿元耗尽的那天。
“没有哪条路就一定更好,都是选择罢了。”徐让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沈府到了。我们一起凑凑这凡间的热闹。”
庄清时停下脚步,抬头看去,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沈府外头。
天没黑就候在门口的沈家管家见两人气质不俗,上前客气询问身份,得知来人正是主人今晚宴请的贵客,立刻热情地往里面引。
“贵客里头请,我家老爷一早就等着了。”
路上碰到仆人,管家连忙让人进去通报。
因此徐让尘和庄清时走到半路,就见沈阳带着家人一起迎了出来。
“贵客登门,小老儿有失远迎,还请国师恕罪。”沈阳笑着道,嘴上虽然请着罪,姿态却半点谦逊也没有,一看就知道是场面话。
徐让尘没有与人抢这口舌之利的习惯,只是点了下头,向沈阳介绍庄清时:“这是我的师弟,姓庄。”
沈阳没想到徐让尘会带师弟一起来赴宴,想说之前徐让尘去王家赴宴也没听说有带人,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暂时没想明白,但沈阳还是对庄清时客客气气打招呼道:“庄道长。”
庄清时微微一笑,端的是仙风道骨的脱尘气质。
一行人一起朝里走去,沈阳带着人来到早就布置好的宴客厅,吩咐下人:“歌舞呢?可以上了。”
徐让尘身份尊贵,自是直接坐上了主位,庄清时坐在他旁边,另一边是沈阳。
沈家养的歌舞艺伎自是上乘,徐让尘听着这些靡靡之音,眼角余光扫过一旁入神享受的沈阳,淡淡开口:“沈家还是比王家富贵啊。”
此话一出,厅内气氛瞬间凝滞。
看过现代明星的舞台,庄清时对场下的歌舞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一心一意吃着自己跟前小桌子上的美食,冷不防听到徐让尘这么说,下意识看向沈家人,便见一个个原本神情放松的沈家人看向沈阳。
沈阳听到这话,神情一凝,顿了下才开口:“国师哪里的话,下官平时总接触的都是些武夫,爱好比较俗气,偏爱歌舞美酒,自是不如王家志趣高雅,随便收藏的一幅画就够买沈某这半栋宅子了。王巡抚竟然没请国师欣赏欣赏他私藏的那些名家画作吗?”
这阴阳怪气的,显然是被徐让尘那句话里对王家的偏心十分不满。
徐让尘反应淡然,没接话,而是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才看向沈阳:“酒不错。”
沈阳噎了噎:“下官本来还担心国师不饮酒,原来喜好跟我等凡人差不多。”
想过徐让尘可能不喝酒,却还是把酒摆了上来,沈阳这做法往轻了说没什么,往重了说可以说是挑衅了。
沈情看沈阳情绪有些失控,适时从下首站起身,请罪道:“国师莫怪,父亲想来是有些醉了。”
没想到一个女子能在这种场合主动圆场,一时连庄清时都看了过来。
徐让尘看了眼沈情,余光见庄清时也好奇地盯着她瞧,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淡淡道:“无妨。”
沈阳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主动退让:“国师海涵,下官刚刚酒喝多了,说话没过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