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唯将鞋子换好后,打开了客厅的灯。
一个黑色头发,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男人正侧卧在沙发上,一只手自然地弯曲垫在脸颊下,另一只手则搭在胸前,随着平稳的呼吸起伏着。
此刻被突然亮起的灯光晃到,他眼皮颤动着,下意识将胸前的手抬起来挡在眼前,随后才缓缓睁开双眼。
他打了个哈欠,坐起身,先是呆坐了一会儿像是在醒瞌睡,随后捞着头将视线转向开关处。
看到平野唯,他先是眯着眼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才恍然大悟道:“是唯吗?”
“嗯。”平野唯应了声,没有因为自己的父亲没有第一时间认出自己而生气,毕竟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向他打着招呼,礼貌却不亲热,“父亲。”
已经四十多岁的平野悠真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但不多,他小声地嘀咕着:“小孩子怎么一天一个样,这才多久没见又长开了不少。”
平野悠真出生于北海道的豪农家族,家族拥有着大片农田以及一整座山,在进入平成年代后,家里不仅仅依靠地租以及粮食买卖获得财富,还开始打造庄园开发旅游业。
作为小儿子的他,没有需要继承家业的压力,所以从小娇生惯养让他养成了这种散漫的性子,也让他格外讨厌被束缚,于是在家族要求他迎娶某家小姐以获得更多政治上的优待后,他直接拍拍屁股和家里断绝关系远走法国了,直到如今依旧没有和家里有任何往来。
绘画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热爱的事物,也是他刚到法国时唯一能用来营生的东西,好在他在这上面的确有天赋,没多久就慢慢闯出名堂,同时认识了作为孤儿却凭自己的努力孤身一人到法国留学的小林裕美,两人就这么逐渐步入爱河直至走进婚姻的殿堂。
但两个人虽然爱着对方,却更爱自己的事业,或许这就是他们能在一起的原因,平野悠真选择了回到更贴近他艺术方向的日本,而小林裕美则选择留在作为时尚中心的巴黎拼搏。
虽然如此,两人每年至少会抽出一段时间陪伴着对方,而对于完全是意料之外到来的平野唯,他们便很难分出再多余的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了,只能说身为父母的责任感外加额外分出来的一点爱。
除了偶尔的视频,平野唯五年内只见过母亲两面,父亲虽然就在国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五个月前的事情了,每年父女俩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半个月,对平野唯的熟悉度还不如自己的画作。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试图通过关心挽回一下作为父亲的形象。
“在对面的泽田家吃晚饭。”
“是吗?你什么时候和对面这么熟了?”他有些疑惑,住在六本木的时候,周围的领居大都是他认识的各界名流,往来还算密切都没听到说唯有和哪家交好,没想到这个陌生的小地方反而能有交好的人家。
但他只是一时好奇并没有打算得到答案,很快便转移了话题:“家里有什么吃的吗?”
平野唯走到冰箱里拿出一串昨天下午买的葡萄:“只有这个吃吗?或者吃面包?”
“那我还是吃葡萄吧。”刚从白人饭中脱离的平野悠真一脸嫌弃地说道。
平野唯便将葡萄一个个摘下来洗净放进果盘后递给平野悠真,自觉应该没什么事了的她对着平野悠真说了声“再见”就打算回房间了,她没有什么话想对父亲说的。
但平野悠一边往嘴里塞着葡萄,一边喊住了她:“等一下。”
“前几天卖画麻烦你了,有什么想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