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祢放下手中的筷子:“嗯,老师同学都很好。”
苏老看着孙女校服里穿着的还是以前的衣服,宽大的校服衬得整个人娇小羸弱,不免心酸,又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语气重了不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女儿,不见得有多上心。”
苏祢只觉耳根红红,微低着头。
他说完碗筷放下,正色看向苏母:“碧云,周末带着阿祢去置办些需要的东西,姓苏的岂能让人看低了去。”
苏碧云点头:“嗯,是我疏忽。”
“当妈就得有当妈的样子。”苏老冷哼了一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便起身向客厅走去。
苏祢头更低了,不知如何动作,只拨弄着碗里的几粒米饭。
周末一早,苏祢陪老人吃完早饭后就出去沿着小径晨跑,再次路过那幢房子,想起里面住着一个少年,不由得放慢脚步,定住,仰头看着。
苏祢奇怪,依那位同学对睡觉的执念,谁那么早把他叫醒简直能把那人拖出去砍个一百遍再回来接着睡,可此时窗帘分明是开着的。
灵听熬了个通宵终于把游戏打通关,迷糊着眼,正准备拉上窗帘睡他个昏天黑地,一眼瞥见楼下远处站着一小姑娘。
马尾有些松散,前额的碎发上挂着汗珠,痴痴傻傻的样子怎么那么眼熟。
没做他想,两下关上窗帘,虚弱地爬上了床。
苏祢就这样看着他做完这整套动作不带停顿的,心想这人是不是对她印象不好,怎么每次见到她就立马拉上窗帘,跟避难似的。
回到家时,见苏碧云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一旁放着早茶。
她进门时小小地说一声“早上好”就准备上楼,此时却被叫住。
“准备一下,等会叫上季叔,去商场买点东西。”她没有抬眼。
苏祢应了一声,便回房间换衣服。
车上,苏碧云不发一言,苏祢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像在打鼓。
这应该是来到这儿之后第一次和妈妈如此近地接触,她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发白。
到商场下了车,苏祢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原来今天出来主要是给自己添置用品的。她的心中不自觉升起了一丝小小的欢喜。
想想自己带来的衣物,算不上多,她一向主张节俭,衣服也总是保持整洁,身上这牛仔裤已经泛白,平时校服里的衣服也就那几件夏装,现在正值换季,忽冷忽热的她也觉得有点吃不消。
苏碧云无论拿起哪件询问她的意见,苏祢都只是弯着眉眼,说很好。
试衣间里看到吊牌上的价格却是吃了一惊,这一件衣服抵得上韩家半个月的开销,觉得不太合适,出去后便默默地把衣服放回了原处。
再后来苏碧云由着她自己挑,却发现这孩子看一眼就放下,心里也明白了一些东西。
“苏祢,人所处的位置,决定了她要做的事,需要承担的责任,你是苏家的女儿,凡事便要撑得起苏家的门面。我们无力改变现实,你既来之,则安之,我便受之。”
阿祢算是个通透明白人儿,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怎么会听不出来,红着耳根,第一次如此认真地看着妈妈的眼睛,说:“知道了,妈妈。”
于是苏碧云让人把苏祢之前看过的几件衣服都包起来,再自己给她选了几件。
到中午时,苏祢才感受到原来书上说的,女人逛街生生是个体力活,诚不欺我。
夜晚,她听着窗外风声,月华如水,一地银白,似乎有一些明白了,为什么古书中写,千万年来,富贵王孙,所求富贵,也常困于富贵,终殁于富贵。
在渡洄那个方寸之地,他们一家清贫不见困苦,和美安睦,自有其中妙趣。
如今身处于此,不觉人生今后高枕无忧,一马平川,却越发觉得,以后的生活,应该不易。
一句,你既来之,我便受之。
聪敏如她,不作他想。
不愿作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