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灵听小时候,三岁了还不会说话,而自己已经会和漂亮阿姨撒娇不要走路要抱抱,央着爷爷说要去灵家找那个小哑巴玩。
灵小听就定定坐在椅子里,看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游走在长辈之间,这边嘤嘤,那头哼哼,还一个劲夸他的妈妈身上香香。
看他呼哧呼哧朝自己跑来,灵小听皱着眉头,小声说了句:“滚。”
小鞠呆住了,鬼使神差地听话,滚......走开。
后来不禁感慨:这孩子忒贼忒坏,他哪是不会说,他是不想说。他会说,但不会好好说!
鞠仰清只要收到吃的喝的,常向旁边一扔,让苏祢看着处理。
酸甜苦辣,样样尝尽。
苏祢觉得十分抱歉,像是闯入了女孩儿的心里,那些不愿为人所知的心底事,欣喜而雀跃的心跳,失落和闷滞的叹息,都一并被她偷听了去。
直到有一天,小同学发现收东西越来越频繁,不堪心理重负,委婉提出:我不是饭桶!
“我吃人的,人吃我。”苏祢吸了口气摸摸鼻头。
仰清转着手上的笔,头也不抬:“不会的。”
这人的魅力啊,谁能想得通。
总有王八瞧上了绿豆,飞鸟爱上鱼的时候。
这么一想的话,苏小祢又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小黑鞠正提刀追杀她,要让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去投下一班的胎。
“为什么不见灵听有这么多,东西。”苏祢看着过道旁边空荡荡的课桌。
“你以为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不是给你送的吗?”她投去一个疑惑的目光。
仰清看向她:“行吧,也不瞒你,灵听当面是不可能理会的,悄悄放进来的他嫌麻烦每次都丢给我处理。”
“那你之前怎么处理呢?”她又问。
“嗯......看心情,路上看谁顺眼给谁。”他也没注意到,这久是都扔到苏祢那儿去了,可能是看这小同学怪顺眼的吧。
当天晚上,仰清在灵听家打游戏的时候提起这事,灵听专注于屏幕里跳动的小人,也没什么态度,只说这女孩面黄肌瘦,像小鸡仔,补补。
苏祢刚洗完澡,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打了个喷嚏。
秋意渐浓,凛冬将至。
韩家爹爹一入冬就容易染上咳疾,多年的老毛病了。
每年这个时候她总是要多跑几次镇上的药坊,抓几副中药,一日三次,看着他屏住呼吸,挤眉皱眼。
苦,大人也怕苦。
她会从口袋里拿出两颗大枣,握在拳中,给他选一颗,再自己吃一颗。
小时候阿祢会问:“爹爹,是不是先吃了苦,枣会更甜呀?”
这时的韩父要比往常慈祥许多,摸着她的小辫子柔声说道:“但是阿爹还是不想阿祢吃苦。”
不知道今年他会咳多久,幸好,韩沐会在。
南方入冬总是慢吞吞,稍降一点温,又回暖几天,就像在逗人开心一般,苏祢也习惯了这种假把式入冬。
只是北方的冬啊,实打实的真,不和人开多余的玩笑。
苏祢没想到,怎么早上出门还见了太阳公公一眼,现在天已经低沉得压在人头顶,风越刮越大,不时能听见整栋教学楼门重重摔响的声音。
她在座位上哆哆嗦嗦,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衫有点经受不住。
到了中午课间,班上有同学说有人找她。
出门一看,原来是苏弋。
他在校服外披上了一件黑色风衣,衬得整个人身形修长,挺立昂然。
“冷了吧,今天我出门晚,云姨嘱咐我拿件外套,怕突然降温你受凉。”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衣服递到苏祢手上。是她的外套。
苏祢接过,回以感激一笑:“阿弋,谢谢。”
苏弋也露出了笑容:“别总说客气话。”
这时刚好灵、鞠二人吃完午饭回来,看见苏弋的外套,仰清首当其冲,上手想扒下苏长老的袈裟。
“我说你这人当的不像话吧,都给苏祢送衣服了怎不见给你兄弟顺手来一件,我们不配吗?!”
仰清从苏祢面前跑过时,带来了一阵寒意,冻得不轻。灵听不疾不徐走到她旁边。
“相信自己,你抗得住。”苏弋裹紧身上衣服,从鞠仰清的魔爪中挣脱,向楼下走去。
某人向苏祢投来怨念的小眼神:“你们苏家人,胳膊肘只向内拐!小没良心的!”
若多年后我们还记得这句话,会是什么个中滋味。
“给你穿,但有点小。”苏祢看他上身只一件短袖,心软,递上。
仰清揪了揪苏祢的马尾,搭着灵听的肩,“说什么话呢!走走快进去,真他娘的冷。”说着便催促二人进教室。
苏祢穿上后,才感觉全身逐渐回暖。
苏家兄妹傍晚回到家时,看到大厅里有客人,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子,半头白发,但一丝不苟,眼神中看不到一点疲老之态。
苏碧云在沙发的一边坐着,听见动静,先径直看向苏祢身上一眼,随后起身介绍:“这是你外公多年的老部下,这次有公事回来开会,叫李叔。”
苏祢还没来得走近开口,男子就笑着站起来向她招手:“这就是我们云丫头的女儿啊,快来给叔叔瞧瞧!”
苏祢上前,一边弯腰一边恭敬地说:“李叔叔好,我叫苏祢。”
“我看啊,这小丫头,还真有点像她妈小时候,只是这身子骨太单薄了些,得练。”李叔打量了她一圈说道。
苏弋从小便常见李叔到家里来问候老首长,逢年过节有什么稀罕玩意儿也总是托人送来,他从小就十分疼爱苏弋。
苏弋见他,语气多有亲近:“我们阿祢不抗枪杆子,女孩子要娇养着才行,不然云姨心疼了。”
他说着顺手取下苏祢肩上的书包。
“哈哈哈说得还挺对!多久没和我练一手了,等会儿吃完饭咱爷俩整一个?”李叔拍着苏弋的肩,声音沉沉。
“输了您可别说我欺负弱老。”
“你小子!等会儿别又像小时候一样哭鼻子了。”男子使劲拍了他一巴掌。
苏碧云让他们两人先上楼做会儿作业,饭好了再下来。
二人上楼,关上房门时隐约听见苏鹤石的声音:“这种事你心里也有数,看着办吧......”
苏祢坐在桌前好久,才发觉还没脱下外套,她看向窗外,那老树枝桠粗壮,但风一穿过,止不住叶片凋零。
开了暖洋洋的台灯,窗上映出她的脸来,淡黄的灯光更显得她的一张脸愈发柔和。
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眉如弦月,自然而不杂乱,标准杏眼,眦角钝圆,透出一股灵动。但鼻子,并不大像苏家男子那样英挺,或许是像......爸爸,鼻峰流畅秀气。
真的,像妈妈小时候吗?
苏祢,你真的,见到妈妈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