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祢再次睁眼的时候,洒落在她脸上的已经是第二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这次她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家里的老人担心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让苏弋进去看了她两次,只见她是睡得熟了,其他倒是没有什么异样。
此刻她整个人通体舒畅,神识清明,于是洗漱一番,做好保暖,就出门晨跑。
她按照一贯的路线跑了三圈。经过了灵听家三次。
第四次的时候,太阳已高悬,她准备返回,刚好帮季叔准备早饭。
却见他家门口,站了一个他。
脚上的那双毛绒拖鞋要比他身上每一处都显眼。
他只穿着一单件卫衣,头发蓬松凌乱,双手插兜,随意靠在门前的那根白色柱子旁。
苏祢朝他走近了些,微微喘着气,说道:“天冷怎么不多穿些?”
灵听一呼一吸间都化作了那小片白汽,才出来一会儿鼻头已经微微泛红。
他未答反问:“下午有时间吗?”
苏祢点点头,
“那和我去数码城一趟。”
她想着自己也可以看看是否有合适的手机,于是应下。
“我进去补觉了。”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脚随意一踢,就进了门。
苏祢在左转处往远处一瞥,刚好他正要拉上窗帘,见她停住回头,手里动作慢了下来,另一只手依然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在空中朝她摆动两下。
她走了两步,身影便消失在拐角。
回想起高中那段日子,他们就像在参加一个睡觉接力赛,你醒了就轮到我睡了。至少在那一个寒假,苏祢几乎没有在白天的时候见他露过面。
说是下午,等苏祢在家门口见到灵听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他虽然坐在车里,但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是只露一双眼睛的打扮。
“鞠仰清本来说要一起去,为了感谢你大半夜来招呼他,可是今晚得陪他家老爷子去走个饭局。”或许是车里暖气开得有些足,他将口罩和围巾一同向下拉了拉。
“没事的,你是要去买什么东西吗?”女孩问道。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灵听带着她径直走向了手机柜台,“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一丝疑惑从她心底升起:“嗯?是要给我买吗?”
灵听捉弄人的小心思藏不住:“想得美,你选就是。”
她这才放下心来,无功不受禄,无论是谁,她怕亏欠二字。
她在柜员的介绍下看了一圈,自己实用的话,倒是有了两个钟意的。
灵听见她应该有了定数,就将手里的手机一收,走上前去。
柜员也是眼尖,他一来就开始卖力推销:“小姑娘真有眼光,这两款都是我们才到货的诺基亚N系列,机身小巧轻薄,按键流畅,最值得一提的啊,就是它的摄像头,三百万像素,是目前为止同系列手机中做得最好的。”
他询问苏祢的意见:“你觉得怎么样?”
女柜员立马取出样机给她上手试用,她也没有什么经验,就只是尝试摸索着按了几下,翻看了两分钟,感觉还行,对她来说能沟通联系就行,其余的那些功能只是锦上添花,再一看这价格,虽然是新款该有的价,但好在她这段时间存了不少零用钱,咬咬牙其实也可以,不过以为今天是陪灵听来买东西,身上并未带那么多钱。
“还不错,你看看?”她将手机递到灵听手中。
他单手把玩了半分钟:“还不错”,既而对柜员说道:“就要这款,拿两台,不同的配色。”
柜员没想到今天要下班了还能有这么一大单生意,连忙欣然应下,往库房跑去取来新机。
灵听也没管手里是什么配色,刚拿过就递给苏祢:“选一个,就当作你费心为我挑手机的礼物。”
苏祢面露难色,还是拒绝了:“谢谢你的心意,可是我不能收。”
灵听对于这样的场面并不意外:“别总想着替我省钱,你家那座机线转来转去的都快扰民了,有手机要方便一些。”
苏祢垂下了脑袋,语声糯糯:“我可以自己买的……”她像是重新鼓了一口气,接着说道:“如果你是担心找不到我的话,我可以自己买的,你先退了吧,我明天就来。”
柜员一听要退款的事,知道这空口承诺的单子,就像是父母哄孩子,今天太晚了,明天给你买,就已经黄了一半。
于是她乘话头找补:“这样,姑娘既然坚持自己明天来买,不如现在就先拿着,就当这小伙子替你垫着,你赶明儿把钱给了他就是,也省得再跑一趟费事儿。”
灵听见她又低下的头,也没再好坚持:“你就先拿回去,钱回头给我就成。”
苏祢想了想,也是这个理,就接过了他手里的袋子,又想起什么:“唔……灵听,你要不要先选一个颜色。”
“不需要了,你选就行。”他将手里的另一个袋子也塞到女孩手中。
“我也不需要,就随缘吧。”她重新将一个袋子送回灵听手中。
办好电话卡俩人下楼时,灵听要去洗手间,让苏祢先进车里等他。
她一边向外走着,一边心想着明天得把钱给仰清,让他转递给灵听,不然怕他又耍赖不收。
到门口时,尖锐又急促的警报声将她吓得一个趔趄,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故。
没想到当事人竟是她自己。
保安将她拦下,让她再重新过一遍安检通道,结果同样触发了警报。这时来了一男一女,也穿着安保制服,对苏祢说道:“小姐你好,你可能得跟我们走一趟。”
苏祢不明就里,但有些紧张,跟在他们后面,来到安保室。
“你好,最近盗窃频发,按照规定我们得检查你的随身物品,以确保你没有携带任何不属于你的物件。麻烦你将外套和靴子脱下放在桌上,我们这位女同志将对你进行检查。”说话的这位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而话音刚落女保安就要走上前来。
苏祢顿时莫名其妙,后退了一步,抬起一只手挡在身前:“等一下,请问你们是按照什么规定进行检查呢?”
女保安见她不配合,语气开始不善:“你过安检的时候警报响了,那就得接受我们的检查。”
“这样不尊重人,你们得先把事实查清。”她坚持。
“尊重个屁尊重!手脚不干净还要别人的尊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这位中年女人插着腰朝她吼叫,见她面部因激动有些扭曲,嘴边唾沫横飞。
“我没有手脚不干净……”苏祢刚开口辩驳,女保安不依不饶道:“清白的话你就把包打开,让我们检查不就完了?”
“可是我没有偷东西为什么要被检查啊?”
“你不打开就是心虚”
到底是谁发明出的这一套强盗逻辑,非要把一个错误强加到正确身上,才能证明正确是正确的。
如果默认这种方式能得到清白与正义,是否已经失去了她本身就该拥有的清白与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