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计时:00:00
倒计时:00:00
一切都,刚好。
黑白琴键跳跃,一片漆黑中传来唯一的声音……
如幼儿学语般,只有单个的音符,手指一按,一抬,直接,踉跄。
“556517—556521—5553176—443121……”
不加修饰的祝福,直白寻常。
十八秒,一曲便终了,寂静卷土重来。
结束了吗。
如果是,好像,是那个人会有的作为。
就当她以为到此为止时,冷不丁又有几个音符,挣脱黑暗的笼,飞来到她跟前。
陌生的旋律,一秒、两秒……
纵她再外行,也听得出内容是比刚才的那首要丰富一些。
第八秒开始:“556517—556521—5553176—443121。”
不同的是,这回不再是一个一个往外蹦的音符,加了和弦,加了欢快,卯足了的调皮劲儿。
共二十五秒,李斯特版生日颂,华丽谢幕。
好了,这也是他,这才是他。
“苏祢,本少祝你生日快乐。”
少年声音清亮,坦荡。
这一天的最开始,甚至,还没过去完一分钟。
灵听起身,伸手便打开了地下室的灯。
苏祢朝里望去,他穿着平时的白色小熊T恤睡衣,半个身子靠着那架三角钢琴,没有任何犹豫地注视着她。
这好像是第一次,苏祢被注视被打量的时候,没再别过目光去。
地下室唯一的一盏灯不算太亮堂,但是她的心随着见到眼前人的那一刻,豁然明朗。
那些晦涩与自苦,正因为一览无遗,好像在一瞬间暂时地,一扫而光。
“谢谢你,灵听,好像说了太多次谢谢,但还是,谢谢你。”
他只是玩笑着说:“还算聪明,不然可就没人捧场了。”
“鸡毛掸子那个也是有猜的成分。”她如实说。
两个计时器还好理解,倒计时结束就是正计时的凌晨零点。
鸡毛掸子和黄包车,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但是黄包车也只能是上次在灵听家的地下室里见到过,鸡毛掸子或许是说:地下室灰厚,除尘。
至于门上的密码。
“小兔子拿着的信封,上面的邮编写着900521。”她指了指衣服上的图案。
“那为什么,密码不是9005。”灵听反倒问起她来。
答案她知道,但是不太想说出口。
别人生日当天拿自己生日做密码的,这自恋除了灵听也没谁了。
“猜的。”
灵听不置可否,手插着兜走到苏祢身边,丢下一句:“跟上。”
苏祢跟着他第一次上到屋顶。
眼前所见摆满了绿植,还有一看就是临时放上来的两个躺椅和一个矮脚桌。
虽然已是酷暑,一个躺椅上还放了薄毯。
“今晚说不定还能看见流星。”
他边说着就躺下。
夜晚的风还是夹杂着些许的热气,抬头便是银河。
苏祢随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跟着躺下。
“这是你第一次弹钢琴吗?”她问。
“小时候学过,坐不住就半途而废了,算起来也快十多年没碰过。”
“还是做得很好。”语气羡艳。
“不过是临时抱了佛脚,在你面前卖弄罢了。”他无所谓状。
灵听枕着双臂,看着星空,平淡开口:“我们的假期就要结束了。”
“不过马上又要放暑假了吧。”他随即补充。
苏祢有点哭笑不得。
“还是耽搁了你的时间。”他看向苏祢。
“同样的你的时间。”苏祢补充。
“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了?”她问。
“我的时间是拿来浪费的,你不行,你的时间应该做你想做的,比如学校,学习。”
他好像并不认为,他们在同一学校班级,甚至座位只隔一个过道,穿同样的校服,就拥有同一个身份:学生。
他把自己与所处的环境割裂开,苏祢不是现在才意识到。
每每这时,心底都会生出一丝不安。
她会自私地想要学生这个角色能再久一些,是不是和他的羁绊能深一些。
可是,她也厌恶有这样想法的自己,这与想把众神拉下神坛无异。
“你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事。”
“想不做什么的活着。”
苏祢当时不懂,或许这句话充满虚无,但对灵听来说,是多努力才能企及的结局。
矮桌上放了两杯冷萃,他让苏祢困了就喝,自己先下去一趟。
苏祢丝毫没有睡意,她仰头看着这无边的夜色,舍不得浪费。
楼下,灵听浅浅地炸了一下厨房。
看苏祢做了那么多次饭,没见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起码一丁半点的厨艺是眼睛学会了的,只是缺少实践的过程。做之前灵听这样想。
倒腾了半个小时,最后端着这碗长寿面上了楼,心想吃了别减寿就谢天谢地。
他赶着时间上来,白色T恤上沾了油污还没来得及换。苏祢接过筷子的那一瞬间,觉得一定是这面太蒸腾,连带着她的眼里也氤氲着水汽。
“浅尝一下。”他居然有些不自信。
苏祢挑起一口,刚埋下头去,他想起什么及时叫停。
掏出一个打火机,开了火:“来,先吹蜡烛。”
苏祢配合地凑过去把小火苗吹灭。
“生日快乐!”
她笑着尝了第一口面,意外地比她想象中能下咽。
第二口,第三口。
灵听又叫停了:“宝,咱别太捧场,意思意思得了。”
“真的还可以,不信你尝尝?”
苏祢把筷子递给他。
他推开道:“你也知道我有点挑剔在身上。”
苏祢安静地吃着。
他就躺在椅子上,等再看她时,碗见底了,厨子比食客感动:“苏祢,你的命一定会比这碗面长。”
苏祢:我谢谢你。
天上的星时不时闪烁,他们两个凝视着同一片夜空。
好像没人在意流星会不会如约划落,只沉浸于此刻的银波。
苏祢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她以为是能坚持到最后的。
直到天边泛白,醒来发现身上盖上了毯子,再往旁边一看,灵听仍睁大着眼睛,仿若看不腻眼前。
“我替你看着呢,看来不太走运,流星转了个弯逃走了。”
寿星摇摇头:“没事,愿已经许过啦。”
苏祢趁太阳还没露面,下去找了相机上来。
倒是灵听,虽然答应了苏祢,没看成流星就等一下日出,但兴致已然颓了,说是小憩一会儿再叫醒他。
苏祢将毯子换到他身上,端正地坐着,像是在等一个婴儿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