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许从牙缝里不情不愿往外挤，想着这老太太确实给人都叫回来了退一步算了，张乃秀手一摆：“我还没死呢，这个家还得我当家，你也不要嫌我一把抓。”

李许：我忍。

李该当然不说人是他磕头磕回来的，叫着李许进门，他俩都在幡下头看：

程莉莉

孝女：李浒泣立

人群经过这样一番精彩纷呈的故事也就活了，张灯结彩敲锣打鼓的准备开席。更正，没有敲锣打鼓了，老太太给吹鼓手的钱（让李宏科）结了，让他们安埋那天再来。

这就省了几天工钱，还省了几张嘴吃席。

李该真是不长眼，这时候还敢问她：“婆咋没有戏班子。”这里白事都讲究找个戏班子，除了几场常见戏，还搭着两个雄浑悲怆的老生唱秦腔，请乡亲们来看，凑个热闹，周围商户也就凑过来，形成个小集。经济条件好势力大的要请省里的文工团，有面，差不多的就叫市里县里的，凑凑人气，最差的也要请个流动歌舞队唱上三天。

这三天晚上再叫上两个僧人念经，早日超度过上好日子。

大家都默认李元中两口子抠，大办一个月怕是在抠梦脚，一礼拜总是有的，这可倒好，老太太又要嘎嘣死地上：“你要逼死我，老人还没走呢她先大办上了，对老人不好。”

她这手出来往嘴里倒了点救心丸又迎上来儿女们劝，李该：啊？我奶奶不该很疼我吗，怎么这么对我。

李许看他跟看二臂没区别，你这点道行还不如我呢，“爸我姥姥那边怕是不答应，这太没面子了。”李该还不依不饶追着，李许：行，你这辈子算是处不好婆媳关系了。

李宏科本来觉得吹鼓手走了是得叫个戏班子，不然太过不去了，拿什么犒劳乡亲们，老丈人那边也说不过去，儿子几句话一出老娘又：“欺负到我李家头上了，给我逼死还不够还要欺负我儿，我豁出命也要保住你。”

得，李该根本不是个儿，李许懒得看第二眼，她计划直接去端第一碗饭孝敬她老母亲。

席面是真不错啊，实惠落在自己头上舍得下本了，先是八个凉菜，第一个就是凉拌牛肉，香菜少牛肉多，李许她家没人吃香菜，她在主桌猛搅合，给程莉莉挑了一大叠。又一盘凉拌塑胶跑道门帘子痞老板之流，李许看都没看一眼，程莉莉对这种垃圾食品嗤之以鼻。再是一盘肘子，这是用石头压在肥瘦三七开，给水分都挤出来，四四方方一个，切成薄片，浇上葱花呛好的陈醋，这好吃，多来点。

拌藕片，中间还加着黄桃罐头，这倒的是罐头里的糖水，还浇点白醋，李许伸手给最中间的色素樱桃拿走了，搁在盘子上。哦这个是皮冻，是给猪皮熬的晶莹剔透，像冬天窗户框上的雪，棕的白的亮晶晶的，缺点是这东西滑不留手在筷子上走，李许一个也夹不起来，拉倒吧妈你别吃了。

素的，一把绿叶菜，李许不认得，不要。再是猪耳朵一盘，还有黄瓜花生米之流，李许抄了一大把，这一闻就香，得孝敬给我妈。最后一个李许认得了，腐竹芹菜胡萝卜木耳一大盘稀里糊涂搅合在一起，这来点吧，比早上的新鲜。

她忙活半天先给凉菜挑了一圈，李该才垂头丧气的来了，她把盘子往李该手里一塞：去，给老妈供饭。

这桌上应该坐直系亲属，他们好面子，没人来，她二妈还出来叫她：“你问你舅家来不来人，这桌留给他们吃。”李许心说来了又打一架，不差这顿饭，我不问。

服务员就给盘子都撤下去了，上热菜，层峦叠嶂摆了好些个，第一个上的就是一只鸡，焦黄的卧在盘子里，李许都惊了，这么大手笔，他们得从两三户邻居家一下摆到另一头，一次六十桌，一桌十来个人，一顿翻三台，第一台席是给亲的热的加上贵客吃，第二台是给乡里乡亲远房吃，最后第三台是再远点的不怎么来往的，剩一两桌给厨子并帮工吃，这么连着办上好几天。

李许伸手给鸡翅鸡腿全搁在盘子里，等着服务员上菜，服务员没见过这样的，村里吃席都是塑料碗筷，免得洗还免得给厨子碗筷偷走，盘子碟子不够街坊凑点就行，吃的时候各凭本事抢，吃饱了一人一个塑料袋全兜走。

哪有上来了就恨不得站在桌子上挑菜的，还一身孝，这谁家的，死了人胃口还这么好。李许管她什么眼色，十二道热菜第二道就是带把肘子，斗大一个搁在盆里，这是夹馍吃的，颤巍巍的抖，李许张嘴就问：“馍呢？”

还没上，那馒头个头也不小，切成两指宽的片搁在盘子里端，里三层外三层可暄腾了，刚蒸出来正在点红点，才能上，又上一盘腰花肚丝，程莉莉不吃下水，李许看也没看一眼，李该那头正好供完了回来，“小许咱俩一块先吃点。”他拿了另一双筷子哥俩开始挑凉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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