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飞船舱内

Lady左手托着腮，右手随意地转着一支小巧的螺丝刀。

她的面前是一枚足有半个她高的巨大“胸针”。

若仔细看，还能在半透明的切面处观察到泛着光的电离纹路。

“传讯模块与护盾单元运行正常。”??“检验完毕，未发现异常。当前成品可投入使用。”

诺亚的提示音打断了Lady的沉思。

她抬起头，望向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屏。屏幕上，网格点勾勒出这枚“胸针”的结构。

这是欧罗巴委托她造的——能被卫星神们随身携带的通讯与防御装置。

她盯着那张图纸看了一会儿，思绪飘回了几天前。

那时候，她还在被关禁闭。

飞船舱内，Lady软趴趴地伏在桌面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便携屏的界面。

“好无聊啊……可恶的月神哥……”

被亚提密斯勒令“十二个标准时内不许出舱门”之后，她的活动范围就被压缩到了飞船里。

根据事后解析，那仅是初期的能量震荡，就险些让木卫二的冰层结构发生不可逆的破裂。所以哪怕武器群落已经被她锁定，她还是想再去一次木卫二的海底核实。

可一想到月神哥那张冷脸，她又没胆子再顶风作案。

万幸的是，诺亚带回来的旧帝国资料库里，居然塞了不少万年前的人类文娱作品。

“还好诺亚下载了够多的游戏和电影，就拿它们打发时间吧。”

Lady随手点开了一部名叫《彼岸404》的冒险电视剧，正看到主角一行人为了打败反派，偷偷潜入废弃空间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温柔女声从飞船外面传来。

“旅行者小姐，在吗？”

Lady一个激灵坐直身体，她把便携屏一扣，扭头看向舱门外。

“欧罗巴阁下？”lady有些疑惑她的到访，按下传声按钮回应道，“您……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欧罗巴轻笑了一声。

“有件事，我想请你帮个忙。”

她娓娓道来，“我有了解过人类科技的部分功能，也见过诺亚先生搭载的护盾系统。传讯、防御……这些都很实用。我也想要一个类似的装置。”

Lady眨了眨眼。

“类似的装置？”

“嗯，最好还能便于随身携带。”

飞船里安静了。

像是料到她会犹豫般，欧罗巴不紧不慢道：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帮忙。”

舱门外传来脚步轻轻挪动的声音，欧罗巴俯下身，平视着看向里面的人类少女。

“作为报酬，”欧罗巴轻笑道，“我可以护送你再去一次海底。”

Lady的眼睛亮了。

这报酬太有诚意了。

木卫二的冰下那保存完好的遗迹，终末计划，还有没来得及仔细查看的残存设施与文档。如今欧罗巴亲自提出带她再下去一趟，这是个很难拒绝的条件。

“那我——”

Lady刚要答应，话到嘴边却哽住了，又蔫了下去。

“怎么了？”欧罗巴问。

Lady趴回桌上，声音闷闷的：“我被亚提密斯阁下关禁闭了……十二个标准时之内不许出舱门。”

欧罗巴挑了下眉。

“这样啊。”

“那如果我亲自去跟他说呢？”

她慢悠悠地开口，“是我需要你的技术支持，前往木卫二核查一处可能影响冰层稳定的遗迹，并且我会全程保护你的安全，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Lady愣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

“事后我会向他解释清楚，不会让你一个人担责。”

隔着舷窗，欧罗巴站在外面，粉色的眼睛弯起，笑得温柔又无辜，“当然，前提是你得信我。”

Lady：“……”

她盯着欧罗巴，一时无言。

Lady抿了抿唇，看了一眼飞船主控屏显示的木卫二遗迹数据，又看了看欧罗巴。

像是看出了她的动摇，欧罗巴的笑意更甚。

“亚提密斯现在在盖尼米德的神殿里，可暂时顾不上这边。”

Lady还在消化这个离谱的提议，诺亚的机械音却在身后响起。

“补充说明。”??飞船主控界面在屏幕上展开。??“当前飞船起飞系统状态良好，推进单元充能完毕，潜航模式可正常启用。若你决定执行本次出行，系统可在三十秒内完成全部准备。”

Lady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屏幕中诺亚的矢量眼。

“诺亚……”

“是的。技术上可行。”

“那……我跟您去。”

她说着，手已经按上了启动键，“如果亚提密斯阁下还是很生气……”

“那就让他来找我。”欧罗巴笑着退开一步，为她让出起飞空间，“你的出舱禁令，我来解决。”

Lady深吸一口气，猛地坐直了身体。

“对不起了，月神哥。”

她小声抱歉了一句，随即扣好头盔，拍下启动键，“不过，我保证我肯定不会打开舱门的！”

舱内灯光切换，飞船系统在三十秒内准备完毕，在欧罗巴的掩护下，悄悄飞出了盖尼米德的领域。

13-2

“那个……欧罗巴阁下？”

正在摆弄胸针装置的欧罗巴抬眼，嘴角一弯，看向出声的人类少女。

Voyager Lady悬浮在不远处，视线先落在她指尖那枚粉金色的通讯装置上，又慢慢移回欧罗巴的脸上。

那枚对Lady而言足有半个她高的胸针装置，此刻正被欧罗巴轻轻捏在指间。

她犹豫了片刻，手指蜷起，还是把想问的话说出了口。

“您拜托我造出这个装置……真的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吗？”

欧罗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Lady想起了前些天在木卫二冰下的二次核查。

根据诺亚的建模推演，“终末计划”极有可能就安置在木卫二的核心区域。

也就是说，若不是她和诺亚及时将其锁定，那件武器一旦被完全唤醒，木卫二很可能会从内部崩解。

眼前掠过冰下的人类遗迹——街道、建筑、实验室，甚至连大规模杀伤性武器——都被尽可能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安静地沉睡在冰架之中。

起初，Lady以为那只是木卫二特殊环境造成的结果。

可欧罗巴的态度，却让她不得不去想另一种可能。

回程时，他们曾在冰下碰上一只残缺的掠食者。欧罗巴腕上的金环化作环刃，将那东西当场斩碎。

一小块飞溅的残片向潜艇的方向而来。

就是现在！

诺亚应声启动了零接触解析仓，将碎片收容进潜艇内部，准备后续分析。

也许欧罗巴想要的，不只是“防身”……

“你觉得呢？”

欧罗巴笑意更深了些。她将胸针装置轻轻放到一旁，浅粉色的双眸落在Lady脸上。

她的身后，来往的卫星神们正搬运着桌椅，说笑声断断续续传来，神殿内外一片热闹。可这一角，气氛却跌入冰点。

Lady深吸一口气，把话继续说了下去：

“人类的武器，曾经害死过很多无辜的人类同胞。”她声音发紧，却没有移开视线，“而它们也伤过天体，差一点……也伤到您。”

欧罗巴挑了下眉，没有打断。

“我不会帮忙制作，更不会唤醒那些杀伤性武器。”

Lady握紧拳头，把压在心里很久的话也一并说了出来：

“我不会成为第二个Elara博士。”??“她留下的遗产，已经害得我一次又一次差点丢命了。”??“我想做的，是把那些武器彻底关停，而不是把它们重新送回战场。”

话音落下的瞬间，Lady只觉得膝盖一软，身体一沉，她跪倒在一片柔软之中——那是欧罗巴摊开的掌心。

她勉强撑起身体，抬头望去，只见欧罗巴已经收了笑。半透明的引力场在她指尖萦绕，构筑成牢笼，将lady困在掌心之中。

欧罗巴微微收拢手指，目光有些冰冷地落在她身上。

“你真的想清楚了？”她轻声问，“旅行者小姐？”

Lady喉咙发紧，心跳快的要撞碎胸腔。

在这片属于天体的维度里，她太清楚自己有多渺小。只要欧罗巴愿意，她连挣扎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她还是站直了身体。

“您不会这么做。”

欧罗巴眸光一动。

Lady仰着头，盯着她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在发抖。

“如果没有我，人类的遗产对您来说就只是一堆破铜烂铁。”??“而且——再发生一次武器失控，被伤到的也只会是您，还有您在乎的那些同伴。”

欧罗巴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先前一样温柔。

Lady却哆嗦了一下。

欧罗巴松开了对Lady的引力压制，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盔。

“不错。”她轻声道，“是个拎得清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后，欧罗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没头没尾地抛下一句：

“你的监护者，倒该跟你好好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