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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军训最后一天汇演。
八月末,白天骄阳似火。
一大早,各班就动身到操场集合。
喻星旋看到别人束的紧紧的腰间,才想起她没有扎腰带,半路上又匆匆地回到教室去取。
教室空无一人,最后离班的人关闭了空调,扇叶正在缓缓合拢,不再吐出冷气。
喻星旋蹲着,在课桌桌斗里摸来摸去,摸到了要找的东西。
正要下楼回操场。就在这时,教室紧闭的后门忽然被人推开。
“吱呀”一声,在空荡的教室中分外清晰。
喻星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越过歪歪斜斜的几排桌椅,看清那人的动作,她的脸顷刻间红了。
虽然一时想不起他的名字,但她认出了他。
也不会有人不认识他。
军训期间班里的临时班长,今年的中考状元。身形挺拔,眉宇英俊,仿佛天生就是受人追捧的存在,走到哪都无比惹眼。
可能是她藏身处太隐蔽,男生从头到尾都没注意到教室有人。
军训汇演很快就要开始,他来不及去别处,于是随手将后门关紧。
然后。
就站在那里。
动作迅速地,换起了上衣。
“……”
喻星旋眼睛都来不及闭,也忘了眨。
眼睁睁看着,单手从头顶扯下湿透的迷彩T恤,拿起另一件干的套上。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秒,每个细节都像是烙在她脑海中。
忽隐忽现间,她看到男生瘦削紧实、充满少年感的上半身线条。
像是瘦金体转折的笔锋,挺拔,轻盈,而有力量。
学校发的迷彩服过于宽大,他用一条深色皮带束紧。一截劲瘦的、肌肉轮廓清晰的腰,从裤腰的边沿延伸出来。
空调那点残余的冷气,似乎已经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教室闷不透气,喻星旋的后背像是被烈日炙烤着。
她觉得好热。
热到无法呼吸了。
喻星旋腿都要蹲麻,但如果贸然站起来,一定是两个人都尴尬的场景。
终于,等到陈嘉授穿戴齐整离开,她这才站起来,低头快步跑回操场。
一路来到教学楼门口,走在前面的男生忽然站定回头。
喻星旋一紧张,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迅速躲到了柱子后面。
直到发现他停下,是因为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喻星旋这才松了口气。
男生唤他的称呼是:“阿授。”
他点头,淡淡地应了声:“赶时间,有空再聚。”
那学长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像是在看他的脸色行事:“好啊,你有空随时约我。”
……
这一刻,他的相貌,才开始慢慢跟她不太熟悉的一个名字对上号。
她那时才想起他叫陈嘉授。
他的确很出众,在她最看不惯他的那段时间也要承认,是连背影都无法忽视的那种出众。
只是,喻星旋绝对不会承认那天她脸红了。
她尽量简短地对喻迟说:“……我不小心看到过他换衣服。”
喻迟属实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啊?!”
“这不算单独相处吧。”喻星旋摸了摸鼻子,“所以,我也没放在心上。”
“我说什么来着。”喻迟笑眯眯地背着手,“其实你早就不知不觉地注意到他了。”
这是真的吗?
喻星旋有些恍惚。
她对他下意识的关注,真的在比她以为的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喻星旋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肩膀被喻迟碰了碰。
喻迟促狭地笑:“他身材怎么样啊?”
“没看清。”喻星旋被她笑得耳根发热,板着脸正色,“……也就那样。”
听喻星旋讲完事情经过,喻迟恍然大悟:“所以,你是一直误会我跟你喜欢同一个人,所以才故意跟陈嘉授保持距离啊!”
“嗯。”
“闪闪你傻不傻,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会介意这种事的。”
“就是知道你不会介意,所以我才会自愿退出。”喻星旋眼眶热热的,认真地对喻迟说,“因为你是我更重要的家人。”
忽然,额头被喻迟精致的指甲戳了戳。
“笨蛋闪闪,你退出了,以为姐姐就能收下吗?姐姐才不会看着你受委屈,让那男的玩蛋去吧!”
喻星旋扑哧一声笑了。
闹了半天,都是乌龙。
“幸好今天我也在,才把这误会解开。”喻迟猝不及防地问道,“那现在呢,你还喜欢他吗?”
下意识的排斥已经成了惯性。更何况,他爸爸背刺了她的信任是事实。
喻星旋长睫垂下,遮住眼底的纠结和失落。
“我不知道。”
她曾经站在分岔道口,捂住耳朵,朝着讨厌陈嘉授的方向一路狂奔。
直到现在,她被重新送回了当初的分岔道。
喻迟让她再做一次选择。
而喻星旋很惶惑。
“要考试了。”她把话题扯开,“我现在还没空想这个问题。”
喻迟毫不意外地笑了笑,没有催促。
姐妹俩分开之前,喻星旋和喻迟互换了平安夜礼物。
因为今天一整晚她的脑子都很乱,喻星旋这时才想起,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上次我把纸条送错了人,原本要送的,应该是我们班的沈林风。”
她问喻迟,需不需要再帮她重新约沈林风一次。
喻迟却说不用了,她当初也只是一时兴起,还远远没到忘不了的程度。
“而且,这段日子,我又给你找了个新的姐夫。”
说着,喻迟还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两人的合照给她看。
男生戴着眼镜,长相端正儒雅。似乎在某一次经验分享会上做过学生代表,是高三的年级前十。
看上去,比喻迟以前交过的男朋友靠谱太多。
看到堂姐脸上甜蜜荡漾的笑,喻星旋猜测她现在应该很幸福。
她很为她高兴。
最后,喻迟对她说:“你也别纠结太久啦,像我一样朝前看,不好吗?”
喻星旋心底忽然划过一丝微妙的不舒服。
她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事情,对喻迟来说,却只是一次随时都可能忘掉的偶遇。
如果喻迟当时多较真一次,坚持一次,一定要亲眼见过想见的人才罢休。或许这误会,本就不必发生。
喻星旋跟喻迟不同,她固执,执拗,认死理,总是希望世界上的一切都保留在最开始时的样子。
朝前看,真的有喻迟说的那么容易吗?
她总是能够轻易地放下陈嘉授,似乎他排在一切对她重要的人和事后面。从这个角度而言,她是做到了的。
可是,要将视线从陈嘉授身上移开,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喻星旋又做不到。
元旦假期后返校,就到了期末考试的冲刺阶段。
每天高强度的忙碌,让喻星旋暂时分不出其他心思。
一月十号,最后一门考试结束。
走廊上人头攒动,学生们说说笑笑,沉浸在寒假前的兴奋里,收拾东西回各自班级。
不知谁喊了一声“下雪了”,透过走廊的窗户,大家看到深冬灰白色的天幕中,果然静悄悄地飘起了雪花。
人群欢呼一声,紧接着,许多人连班级都不回,直接跑去了楼下玩雪。
喻星旋一向不爱参与这些热闹,她身边没有同伴,淡定地走在楼梯上,但脚下的步伐却很轻快,昭示着她此刻雀跃的心情。
她没有先回二班,而是先去六班找了祝媛。
祝媛正要跟几个朋友去楼下玩雪,激动地拉上她:“走嘛,一起!”
“我正要跟你说,今天我要提前回家,不能等你一起了。”
“哦……那好吧。”
祝媛问喻星旋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喻星旋轻轻摇头,说没有,嘱咐祝媛:“注意安全。”
她上楼回班,可能许多同学都去玩雪了,班里零星几个人,没有考完试后的吵嚷。靠讲台的前排,几个人扎堆站着,像是在争论答案。
因为急着回家,喻星旋没有多留意,匆匆低着头穿过讲台。
“哎哎哎,大学霸回来了!”
反倒是那些同学看见她,有人激动地喊了一声。
“物理那道压轴题,你算出来是多少?”
“……”
喻星旋在他们期待的目光中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他们中间的陈嘉授。
他目光寡淡,唇线抿得很直,没有开口的意思,但双手抱臂的姿态,明显也在等待她的答案。
“4.5秒,你们呢?”
她话音刚落,几人纷纷哀叹:“怎么又出现一个新答案!”
喻星旋下意识地看向陈嘉授,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他唇边隐约有笑意浮现。
喻星旋拧了拧眉。
众人忽然反应过来:“陈大佬还没说他的答案呢!”
男生姿态随意地靠着身后的课桌,低冽的尾音上扬:“如果我也说是4.5秒呢?”
从这一刻起,他毫无遮掩地对上她的视线。
“唉,惨了惨了,大家都散了吧,人家两个答案都一样了,我们肯定都没做对。”
众人散开前,不知是谁评价了句:“想不到你们还挺有默契的。”
“……”
教室前面的空间,只剩他们两人。
但谁都没先走开。
陈嘉授手臂垂下,右手拨着左腕上的串珠,忽然发难:“你笑什么?”
“我没笑,是你笑了。”
陈嘉授自言自语一般,轻哂:“这次不挂脸了,看来考得不错。”
谁挂脸了。
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好吗。
看到女生很想反驳但又很没底气的模样,陈嘉授像是被取悦到,她吃瘪的样子可不多见。他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转身,准备留她一个人尴尬。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