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授在气头上,他一想起今天傍晚,她问他“你怎么还没走”的表情语气,脸上就像下过一场冰雨。
他冷声道:“我请她?”
“……”沈林风张了张嘴,不明白陈嘉授的态度怎么变得如此之快,“真不请啊?”
“没那个必要。”陈嘉授用力上紧螺丝,“就是把全班都请过来也不请她。”
沈林风挂电话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那好吧”。
但陈嘉授没想到的是,沈林风真的把全班给他请了过来。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他特意挑了物理课之前的大课间,在讲台上说了陈嘉授生日的事。
“愿意参加的尽管来哈,不用带什么东西,但是得提前报个名字,方便统计生日宴人数。”
讲台下反响热烈,还有一部分人质疑是真的吗,天上怎么会掉这么大的馅饼。
“有馅饼吃你还不乐意上了。”沈林风,“回头我把地址发群里,你到了看看就知道是不是真的。”
走廊外,远远地看见老王踱步向教室的身影。沈林风一溜烟地跑下讲台,回座位向陈嘉授复命了。
“怎么样,特意挑了一个喻星旋不在教室的时间宣布。”沈林风感叹于自己的智慧,“什么叫一箭双雕啊!”
“谢了。”
陈嘉授淡淡应了声。他转着笔,心思像全然不在这上面。
“……你想好了,真不叫喻星旋了?不是我说,授,你可怪没良心的。”
陈嘉授没说话,抬眼。女生穿着校服,脊背又薄又直,刚留长的头发还不算柔顺,在脑后扎了短短的、边缘还翘着几缕短刺的低马尾,正跟在班主任身后进教室。
他像是丝毫没动摇,视线平静,重新落回面前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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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周末越来越近,到了周四上午,全班几乎都在讨论陈嘉授的生日宴。
商芝琳转身问她们:“喻星旋,李安蓝,你们打算去吗?如果要去,是不是应该给陈嘉授带个生日礼物啊?”
李安蓝:“是啊,我也在犹豫,总觉得白吃别人的不太好。”
商芝琳有点忧愁:“但他家里很有钱吧,我们也送不起很贵的,万一他看不上怎么办?”
李安蓝看向喻星旋,她觉得她应该比她们有主意:“喻星旋,你说呢?”
喻星旋却没表现出一丝纠结和期待:“我不一定会去。”
喻星旋已经不记得,她从谁的口中第一次听说陈嘉授要办生日会的消息。
回想当时,就好像一夜之间全班都知道了,只有她不知道,她连消息从哪里传来都一无所知。
陈嘉授让她觉得,自己是被他排除在外的。
一旦感受到自己被排斥,喻星旋就选择了回避。她很识趣,不会再对这件事主动表现出好奇。
至于陈嘉授为什么……他怎么想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并没有对她表示出欢迎的态度。她也不会上赶着去做一个不受欢迎的客人。
可是,明明寒假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喻星旋回想陈嘉授态度发生改变的时机,似乎是他们从市一院回去后就开始了。
那天是正月初九,距离元宵节后的开学日,也不过短短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看似很短,但对于没有联系的两个人而言,任何一秒钟的空白和断线,都是薛定谔的那只未打开的盒子。
她完全不知道,他在那一个星期里,去了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
或者……见了哪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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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委呢?班长?都不在?”
转眼,到了下午的体育课。
课前集合,人还没有到齐,前去列队的只有几个女生。体育老师遍寻一圈体委和班长无果,干脆指了一个离他最近的女生。
喻星旋正摸出袖珍单词本背单词,就被体育老师注意到了:“哎呦同学,马上上课了,还这么用功啊?”
“……”
“正好,交给你一个任务,去器材室把我们班今天上课要用的排球领过来。”
喻星旋没推脱,向操场边缘的器材室走去。
一个班的排球看起来多,好在装球的铁筐带轮子,推起来并不费什么力气。
可今天也不知怎么了,喻星旋选的铁筐跟她作对,轮子像是焊在了地上,任凭她怎么推都不往前走。
喻星旋不信邪,使出全身的力气猛推一下,竟然直接把两个后轮推得离地。
最顶端的一枚排球顺势掉出外面,在地上弹跳着,一直滚到门边。
最后,被一双崭新的球鞋拦住。
陈嘉授弯腰拾起球——
她旁边明明还有好几筐排球,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跟原先的筐子死磕。
“别推了。”他把排球放回去,握住铁筐另一侧的铁架,制止了她的动作。
“这个筐子下面是单向轮,方向错了。”陈嘉授望着她不高兴的模样,声音放得轻了点,“你改成拉过来试试。”
“……”
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任务。挫败感混合着不知哪里来的委屈一瞬间涌上,喻星旋不服输地盯了他两三秒,偏不按他说的做,直接松了手。
她不想跟他说话,而她刚要离开,狭窄低矮的器材室就响起陈嘉授幽凉的声音。
“跑啊,你再跑一个。”
喻星旋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出去,听他这么一说,身形一僵,真就较劲般地不走了。
“每次都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先噎得别人说不出话,别人解释一概不听,只管捂着耳朵跑,下次再见面就装作无事发生。”
“……”
“喻星旋,我没说错吧,这人是不是你?”
喻星旋已经顾不上委屈,胸脯剧烈起伏。陈嘉授的一番话砸得她分不清东西南北。
性情大变的是陈嘉授,反复无常的也是陈嘉授。她不想跟他要解释,他反倒在这里颠倒黑白?
喻星旋牙关咬紧又松开,反复提醒自己,不要被陈嘉授激怒,更不能着了他的道。
平复了呼吸,她这才若无其事地看向他:“说完了?”
“说完我走了。”
“你敢。”
一阵铁杆撞击的混乱声音,两人姿势已经换了,陈嘉授抓着铁筐边沿的手背青筋暴起。
明明被锁在手臂和球筐之间的是她,可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喻星旋抬起清明的眼睛,近距离地看到他脸上的不甘心和怒意,看着他失态,听到他急促的呼吸。
她的心脏似乎也随着他呼吸的频率跳动着,一种奇怪的,又酸又涨的感觉在胸口蔓延。
…
分明是自上而下的姿态,陈嘉授垂下的眼,却像讨饶。
他的声带有些不听使唤,喉间夹杂一丝晦涩。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说?”